第71章 灵帝驾崩(2 / 2)

章德殿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何进脸上,将他紧绷的下颌线拉得愈发凌厉。

他攥着刚呈上的密报,指节捏得发白,指腹几乎要将竹简的边缘抠破。

只听得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那青铜灯盏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一般,直直地从桌上跌落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灯盏里的灯油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,溅落在一旁的奏疏上,瞬间将那原本洁白的纸张染成了一片乌黑。

那墨渍迅速蔓延开来,仿佛是一只狰狞的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将“陛下连参汤都咽不下”这几个字吞噬其中。眨眼间,那几个字便被浸得模糊不清,难以辨认。

家将惊恐地跪在地上,头几乎要埋进尘埃里,他的声音颤抖着,低得如同蚊子的嗡嗡声:“大将军,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,陛下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,恐怕……恐怕撑不过这三日了。”

何进紧闭双眼,心中一阵慌乱。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,冷汗不断渗出,顺着指尖滑落,渗入那密报的褶皱之中。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十常侍的根基有多深——御药房被赵忠的干儿子牢牢把持着,宫中的每一口药都必须经过他们的手;而宫门的守卫则是张让的人,就连朱雀门的钥匙都被蹇硕紧紧握在手中。

若是刘宏驾崩的消息被他们封锁,那么他这个大将军,恐怕连宫墙都无法触及,更遑论护着外甥刘辩顺利登基了。

“唯有赌一把了。”家将面色凝重地说道,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地上铺开的宫墙图上。只见他的指尖轻点着图中的一处偏僻角落,那里画着一棵老槐树,旁边便是御书房。

“我们可以派心腹缇骑扮成杂役,埋伏在东宫的老槐树下。”家将继续说道,“那棵树紧挨着御书房,如果听到三更的梆子多响一声,那就意味着陛下已经归天了。”

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犹豫,但很快便又压低了声音,透露出几分惶急:“只是……皇后身边的女官已经被张让给禁足了,我们很难与皇后取得联系。如果不能得到皇后的支持,就算我们能够成功闯进宫去,也会被视为‘逼宫’之罪。到时候,十常侍再趁机煽风点火,恐怕满朝文武都会对大将军指指点点,甚至会群起而攻之啊!”

何进在满地的灯芯碎屑间不停地踱步,他的靴子踩在凝固的灯油上,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咯吱”声。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和思考。

突然,何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,猛地停住了脚步。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架,毫不犹豫地将最上层的暗格拉开。暗格里面,静静地躺着一块鎏金令牌,令牌上刻着“执金吾”三个字,这是当年袁逢所赠之物。凭借这块令牌,何进可以直接调动袁家的护军。

可何进的手悬在令牌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
袁氏子弟中,并非人人都与他一心,有不少人早与宦官勾连,若是这令牌递出去,袁家护军没来,反倒引来了十常侍的埋伏,他便是自投死路。这一步踏出,是生路,还是死局,谁也说不清。

章德殿内的龙涎香早已散尽,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药味。汉灵帝刘宏躺在九层锦缎被褥里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发出嘶哑的嘶鸣,像是破风箱在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