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海夫人正坐在铜镜前梳理头发,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听到动静,她缓缓转过身,看到归海一刀狰狞的模样,早已猜到发生了什么,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。
她站起身,脚步沉重地走到归海一刀面前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颤抖:“一刀,娘对不起你……当年你爹拿到了东厂谋逆的铁证,魏忠贤放话,若不交出证据,便要灭了归海满门,还要牵连海棠他们这些与归海家交好的人。你爹宁死不从,娘只能……只能亲手了结他,才能换得你们的平安。”
“为了保全家族,就可以杀了自己的丈夫?为了所谓的平安,就可以让我日夜活在仇恨里?”归海一刀嘶吼着,情绪彻底失控,腰间的长刀不知何时已被他抽出,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,直直指向归海夫人。
“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修炼那些蚀骨的邪功,忍受经脉撕裂的痛苦,全都是为了给爹报仇!你现在告诉我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?我的信念,我的坚持,难道都一文不值?”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刀刃距离归海夫人的胸口只有寸许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忍——那是他的母亲,是从小呵护他长大的人。
归海夫人却闭上了眼,任由泪水顺着脖颈滑落,没有丝毫躲闪,语气带着无尽的悲凉:“娘不求你原谅,娘只希望你能明白,仇恨只会毁了你。放弃报仇吧,好好活下去,别再被执念困住,这才是你爹和娘最大的心愿。”
这句话,彻底击垮了归海一刀最后的防线。他踉跄着后退三步,手中的长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心中坚守多年的信念轰然崩塌,修炼邪功时积攒的戾气与邪异内力瞬间失控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经脉凸起,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纹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放弃……爹不能白死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浑浊,原本清明的瞳孔被黑气笼罩,心魔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,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。
他晃了晃脑袋,像是失去了理智,朝着门外冲去,口中不断嘶吼着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。归海夫人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他身上的戾气逼退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门口,泪水模糊了视线,口中喃喃道:“一刀,是娘害了你……”
而此刻的归海一刀,早已被心魔吞噬,脑海中只剩下混乱的恨意与嫉妒,朝着万府的方向狂奔而去——那里有他最羡慕的幸福,如今却成了他发泄疯狂的目标。
夜色褪去,晨光漫进万府的后花园,满园的牡丹开得正盛,粉的、红的花瓣沾着露水,显得格外娇艳。万三千正陪着上官海棠修剪花枝,他手中握着小巧的花剪,小心翼翼地剪掉枯枝,时不时侧头听上官海棠说着话,眼神里满是宠溺;
上官海棠则捧着一只竹篮,将剪下的残枝放进篮中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阳光洒在她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