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羽顺着绸带滑落,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她说。
不止一次,陆栖川特意给云知羽准备了早餐,可她从来没有收下过。从这一点来看,好像她根本不愿意融入他们这个群体。
陆栖川一边吃早餐一边忍不住想,这个突然出现在柬埔寨、主动贴上来帮他们的姑娘,像团看不透的雾。她总是不遗余力地教他练习,给他传授心得,可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去。
她越纯粹的付出,越让陆栖川心里发沉。他没有多少社会阅历,可是也听说过一种说法,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藏着最锋利的钩子。
正胡思乱想时,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眼前。
“那个中国奶奶的摊子,”云知羽虽然没笑,却有一种亲切感,“她说这是用本地黄豆磨的,比国内的更绵。”
阳光刚好穿破晨雾,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,投下细碎的阴影。陆栖川接过豆浆,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的想法有些可笑。或许云知羽真的只是个爱杂技的姑娘,是他自己太过敏感,才总把人往坏处想。
“好东西怎么不等我?”陈砚舟走了过来,把本该属于云知羽的那份早餐拿去吃了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,“刚从园区管理处听来的消息,Magic-Q那伙人,根本不是租的场地,是买的!”
他似乎不服气,啃得很用力,那架势,俨然是把眼前的早餐当成了Magic-Q那伙可恨的坏人。
“还有更邪门的,乔奇新置了栋带泳池的别墅,开的车是超级豪车,就连他身边那个光头跟班,座驾都要上百万。”
林可可刚进门就听见这话,不禁好奇。
“怎么可能?”她掰着手指头算,“他们演出费就算是我们十倍,除去成本也剩不下多少,哪来这么多钱?”
陆栖川说道:“莫非他们另有谋财之路?”
云知羽正擦汗的手顿了顿,说道:“不管是什么路,都不会是正道。”
这话让陆栖川陷入了沉思。
Magic-Q杂技团那伙人,行事毫无顾忌,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,用不正当手段赚钱的可能性极大。
但是!
话又说回来,他们真有这般本事,能聚敛到如此巨额的财富吗?
*
夜色把湄公河染成墨色,桑坤拖着那条瘸腿,一步一挪地踏上老渔民阿普的木船。
船板被他踩得“吱呀”作响,惊起芦苇丛里几只水鸟。
阿普坐在船头,手里紧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船桨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进去一般。他是个哑巴,喉咙里始终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轻响,瞧见桑坤过来,也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,给对方让出块能坐的地方。
河风带着鱼腥味吹过来,桑坤把马灯放在阿普面前。灯身银灰金属架,透明灯罩,亮着温和的光。阿普不明白桑坤想做什么,把目光落在了灯上。下一刻,桑坤就拿出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工装,搂着阿普站在一栋白色别墅前,两人都笑得露出牙齿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时候……他们父子俩很幸福,很富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