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。”云知羽声音冷得像冰。
霍青山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双经历了半生风雨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最终他侧开身,却伸手按住了云知羽的箱子。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十分钟后,你要走,我不拦着。”
云知羽盯着他,半晌,松开了行李箱的提手。
霍青山提着箱子,带她进了船上的茶房。这是杂技团最安静的房间,平时用来接待客人,或者霍青山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喝杯茶,讨个清净。此刻,茶房空无一人。
霍青山关上门,云知羽站在房间中央,一动不动。
“有什么话快说。”她说,“我赶时间。”
霍青山没说话,只是走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,打开锁,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精美的红丝绒盒子。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璎珞,做工精细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温润的光。
他把金璎珞递到云知羽面前。
云知羽看了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。
“霍老板真是大方。演出费给够了,还送这么贵重的礼。”
“它本来就是你的。”霍青山感觉喉咙有些干哑,似乎再多说两句,眼泪就要涌出来了,“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亲手交给你。”
云知羽盯着那块金璎珞,脸上的冷硬慢慢出现裂痕。她的心里很难受,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包裹着、撕扯着。
她没接金璎珞,转身就去提行李箱。
手碰到箱子的瞬间,身后传来霍青山哽咽的声音:“小羽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“你真的……这么恨我吗?”
“恨你?”她声音拔高,带着哭腔,“霍青山,你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?当年是你丢下我们母女!母亲病重的时候你在哪?她咽气的时候你在哪?我五岁就成了孤儿,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!”
“我有苦衷——”
“苦衷?”云知羽打断他,“每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都说自己有苦衷!母亲到死都……没有说过你半句不对!”
霍青山的肩膀颤抖起来。
“你母亲……她走的时候,痛苦吗?”
云知羽笑了,笑着流泪。
“痛苦?她咳了三个月血,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下葬那天只有我一个人,雨下得很大,我跪在泥地里,连个哭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其实不太敢回忆这一幕,平时就算再怀念母亲也会刻意地避开。
霍青山闭上眼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“小羽,我对不起你们。但我对你的爱,从来没有少过一分。老天让你来到我身边,我就不想再让你走了。给我个机会,我想弥补……”
“弥补?”云知羽弯腰提起箱子,“你怎么弥补?把我失去的童年还给我?把母亲的生命还给我?霍青山,我本来想让蜀艺凌云身败名裂,让你身败名裂……但我到底是个废物,最后关头却心软了。”
她恨自己没有做到,错失了好不容易才熬来的计划。
云知羽拉开门,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过你放心,等我找到机会,我一定还是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,霍青山。”
门重重关上。霍青山无力地瘫软在地上,手里还捧着那块金璎珞,金子的光映在他浑浊的泪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