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悬空一瞬,生死抉择。**
凌清雪向前栽倒的残影烙在眼底,厉锋周身即将爆裂的时间乱流嘶鸣在耳畔,独目叟等人涣散的眼神刺痛神经——
陈渊的大脑甚至来不及“思考”。
悬在半空的身体,在千分之一息内,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。
**松手。**
左手松开紧抓的衣袍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!一丈高度,若是平时,筑基修士轻松卸力。但此刻,他右臂焦黑无法支撑,道基崩碎在即,只能勉强侧身,用左肩和后背重重撞在玉石书架边缘!
“咔嚓!”
书架剧震,陈渊左肩传来骨裂的闷响,但他借着这一撞的反弹力道,如同离弦之箭,翻滚着扑向那道开启的门缝!
人在空中,嘶哑的吼声已破喉而出:
“独目!接住清雪的剑!扔进来!”
声音因剧痛而变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门外,几乎意识模糊的独目叟,被这吼声激得浑身一颤!独眼猛地瞪圆,看到凌清雪脱手落地的断剑,距离自己仅三步!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去思考“为什么”,老迈的身体爆发出最后潜能,一个踉跄前扑,左手抓住剑柄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门缝内那道翻滚而来的身影,狠狠掷去!
“令主!接剑!”
断剑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,穿过门缝。
陈渊翻滚落地,左臂几乎抬不起来,却咬牙用胸口去迎!
“砰!”
断剑剑柄重重撞在胸骨上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却顺势用下巴和左臂内侧死死夹住剑身!触手的刹那,断剑内那缕几乎熄灭的星髓,如同找到归宿,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苏婉!影蛛!”陈渊夹着剑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声音却快如疾风,“拖住清雪!独目!背上厉锋!所有人!向我靠拢!现在!跑!”
门外,苏婉和影蛛被这连串命令炸得清醒了一瞬。苏婉眼泪模糊,却连滚爬爬扑向栽倒的凌清雪,抓住她一只手臂。影蛛眼中闪过挣扎——厉锋周围的时间乱流正在膨胀,靠近就是找死!但陈渊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她神魂上,她尖叫一声,连滚爬爬冲过去,和苏婉一左一右,拽起凌清雪就往门缝拖!
独目叟独眼赤红,看了一眼厉锋周围那圈越来越不稳定、仿佛随时会撕裂空间的灰白色涟漪,一咬牙,低吼着“厉锋小子!挺住!”,如同扑火的飞蛾,悍然冲进涟漪边缘!
“嗤——!”
时间乱流擦过他身体,独目叟裸露的皮肤瞬间干枯起皱,头发灰白大片,但他不管不顾,独臂一抄,将昏迷的厉锋连带那块岩石上冻结的薄冰一起,狠狠扛上肩头!转身,朝着门缝,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!
陈渊夹着断剑,站在门缝内侧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人冲来的轨迹、速度,以及厉锋周身那圈急速膨胀、边缘开始迸发细碎空间裂缝的乱流。
计算。
必须在乱流彻底爆发前,所有人进入门内,并且——**关门**。
“苏婉影蛛!左侧三步,避开那道折射光!”陈渊嘶声指挥。他眼中,空气里弥漫着常人看不见的、因光阴锁解除而渗入的细微时间褶皱,踏错一步就可能被切割或加速老化。
苏婉和影蛛闻言,下意识左拐,一道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忽然扭曲,将她们身后半尺的地面无声削去一层!
两人骇然失色,拖着凌清雪拼命前冲。
独目叟扛着厉锋,速度略慢,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,身形在冲刺中不断做着细微的规避,虽然依旧被几道无形的时间褶皱擦中,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、却诡异没有流血的“老化”伤口,但冲势不减!
五丈……三丈……一丈!
“低头!”陈渊暴喝。
独目叟想也不想,猛地伏低身体!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如同透明刀刃般的时间裂隙,贴着他头皮掠过,削断了几缕灰白的发丝!
就是现在!
陈渊左臂猛地一挥,将夹着的断剑剑尖,狠狠刺入门缝边缘的白玉石壁!
“嗡——!”
断剑内最后一点星髓被彻底激发!淡金色的光芒顺着剑身涌入石壁,与门扉纹路产生剧烈共鸣!那扇正在缓缓自行关闭的白玉门,关门的速度**骤然加快**!
“进来!”陈渊侧身,让开门缝通道。
苏婉和影蛛拖着凌清雪,连滚爬爬摔进门内!独目叟扛着厉锋,一个箭步跨入,身后,厉锋垂落的衣角擦过正在急速闭合的门缝边缘——
“嗤啦!”
衣角瞬间化为飞灰,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。
“轰!”
白玉门在独目叟踏入后的刹那,彻底**闭合**!
几乎就在门扉合拢的同一瞬间,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整个世界被揉碎的**巨响**!紧接着是剧烈震动,即便隔着厚重的白玉门和石室静滞力场(已解除),众人依然能感到脚下地面在疯狂摇晃,石室穹顶簌簌落下尘埃。
厉锋周身那圈时间乱流,在门外**爆发**了。
可以想象,若慢上半息,他们所有人都将被那混乱的时间之力彻底吞噬、撕碎,或者放逐到不可知的时空碎片中去。
石室内,一片死寂。
只有粗重、痛苦、劫后余生的喘息声,交织在一起。
苏婉和影蛛瘫软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独目叟将厉锋小心放下,自己则靠着墙壁滑坐下去,独眼紧闭,胸膛剧烈起伏,身上那几道“老化”伤口正缓慢渗出发黑的血迹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陈渊背靠着冰冷的白玉门,缓缓滑坐在地。左肩骨裂的剧痛、道基崩碎的眩晕、强行催动断剑的反噬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只能死死咬住舌尖,用刺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他的目光,首先落在身旁。
凌清雪被苏婉和影蛛拖进来后,就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。素白衣裙沾染了尘土与冰屑,脸色透明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心口的金蓝符文黯淡无光,右手依旧保持着虚握的姿势,仿佛剑还在手中。断剑,此刻正插在门边的玉壁上,剑身光芒彻底熄灭,如同凡铁。
“清雪……”陈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他想挪过去,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
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,凌清雪长长的睫毛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冰蓝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清冽神采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。她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了片刻,最终,艰难地转向陈渊的方向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声音发出。
陈渊看懂了口型。
她说的是:“……门……关上了?”
陈渊点头,用尽力气挤出一个字:“关……了。”
凌清雪似乎松了口气,空洞的眼中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微光。她又看了陈渊一眼,目光落在他焦黑的右臂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然后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,是彻底的昏迷。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丝。
陈渊知道,她最后那点剑魄本源,在彻底崩碎前,被她自己强行锁住了。这是古界传承的保命秘法,代价是陷入更深沉的沉眠,若没有外力相助,可能永远无法醒来。
外力……
陈渊猛地抬头,看向石室中央那个小小的白玉池——星髓灵乳!
池灵古卷记载:星髓灵乳,一人一生仅可饮用三滴,有稳固神魂、修补道基之奇效!
他挣扎着想站起,但双腿如同灌铅,根本无法发力。道基处传来的崩碎感越来越清晰,意志燃烧后的空虚如同黑洞,吞噬着他最后的力气。
“影……蛛。”陈渊喘息着,看向瘫在另一边、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影蛛。
影蛛浑身一颤,茫然地看向他。
“去……池子那里。”陈渊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,“用你的蛛丝……或者任何东西……取三滴……乳白色液体……过来……先给清雪……喂下……”
影蛛愣了一下,看向那个白玉池,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贪婪——她能感觉到那池中液体蕴含的精纯能量!但当她触及陈渊那双即便濒临崩溃、却依旧冰冷沉静的眼睛时,那点贪婪瞬间被恐惧浇灭。
“是……主人!”她连滚爬爬起身,踉跄着跑到池边。池水清澈见底,乳白色液体散发着诱人的灵雾。她没有容器,情急之下,竟从自己破烂的衣袖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角布条,浸入池中,吸饱灵乳,然后小心翼翼捧着浸透的布条跑回来。
“怎么喂?”她看着昏迷的凌清雪,有些无措。
“挤……滴入她口中……”陈渊指令简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