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现在!”陈渊猛地睁开眼,眼中冰火异象一闪而逝。他右手并指如剑,并未动用多少灵力(也所剩无几),而是将冰火镜刚刚调节出的、一丝极其针对性的“紊乱频率”,混合着自己凝聚到极点的一缕**冰冷意志**,如同无形的投枪,沿着凌清雪剑意标记出的那两个最别扭的节点,**狠狠刺去**!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只有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**轻噗**。
岩山顶端的黑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轮廓骤然变得模糊、稀薄。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、更加尖锐的嘶鸣,随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,**无声溃散**。
笼罩天地的地狱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腐臭的沼泽、暗红的天空、无数的尸骸……所有幻象顷刻间崩塌、褪色。
刺骨的寒风重新灌入鼻腔,脚下是坚实冰冷的冻土和积雪,头顶是灰蒙蒙的荒原天空。他们依旧站在那座岩山前方的荒原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幻觉。
但每个人剧烈的心跳、满身的冷汗、以及神魂深处残留的惊悸与疲惫,都昭示着刚才那短暂幻境的凶险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独目叟拄着刀,大口喘息,独眼死死盯着岩山顶端——那里此刻空空如也,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积雪。
影蛛瘫倒在地,眼神涣散,仿佛虚脱。苏婉也几乎站立不稳,却还是第一时间去检查厉锋的情况——还好,昏迷中的厉锋似乎未受直接影响,只是眉头紧锁。
阿吉松开手,睁开眼睛,小脸依旧煞白,带着哭腔:“刚才……好多人在哭……在骂……”
“是腐沼的‘巡影’侦察兵。”陈渊缓缓收回手,后背冰火镜传来的灼热感(生命力加速抽取的代价)让他脸色更白了一分,但他声音依旧稳定,“不是实体,是某种以魂力或污染气息凝聚的投射体,擅长激发特定区域的‘记忆回响’,制造幻境,削弱乃至逼疯目标。应该是专门放出来,在裂谷外围到荒原一带搜索我们踪迹的。”
他看向黑影消失的位置:“它溃散前,应该已经把发现我们的信息,传回给本体或者腐沼高层了。我们的位置,可能已经暴露。”
“妈的,阴魂不散!”独目叟怒骂。
凌清雪收回剑意,气息更加虚弱,但握着温养玉的手很稳:“它溃散时……有微弱的铃铛虚影一闪而过……是血铃教的力量标记。”
果然,腐沼背后就是血铃教。这种追踪和袭扰方式,显然是为了进一步消耗和定位陈渊这个“道标”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陈渊看了一眼状态萎靡的众人,“按守尸人给的路线,下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是‘鬼嚎泉’,距离此地约二十里。必须赶在下一个‘巡影’或者真正的追兵到来前,抵达那里,稍作休整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影蛛:“还能走吗?”
影蛛挣扎着爬起来,脸上惊惧未消,但还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:“能……能走,主人。”
陈渊不再多说,重新背起因辅助破境而几乎脱力的凌清雪。队伍再次启程,朝着南方,在苍茫荒原的寒风中,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,艰难前行。
每个人都清楚,这只是逃离裂谷后的第一道关卡。
而荒原的尽头,哭风坡的轮廓尚未出现,更多的未知与杀机,已在风雪中悄然酝酿。
就在他们离开岩山约半里后,那黑影曾经矗立的位置,冻土微微拱起,一只**通体漆黑、布满暗红色细密纹路、指甲盖大小的甲虫**钻了出来,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对着队伍离开的方向,轻轻颤动了几下,随即无声振翅,朝着北方裂谷的方向,疾飞而去。
而在更遥远的北方,寒嚎裂谷深处,霜隐窟早已彻底崩塌的废墟边缘,几个穿着暗红镶黑边长袍、头戴藤骨高冠的身影,正静静站立。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、由暗红雾气构成的小小漩涡,漩涡中,正隐约映出那只黑色甲虫疾飞的视角,以及……荒原上那几个渺小而坚定的背影。
“找到‘道标’了。”托着漩涡的腐沼高层声音阴冷,带着一丝贪婪,“还有古界剑魄沉寂者……守尸人果然把他们送出来了。”
“通知前方‘哭风坡’的暗桩,严密监视,但先不要动手。”另一名气息更加沉凝、袖口绣着三道扭曲金线的高层缓缓道,“‘石铃圣女’的情绪最近很不稳定,‘蚀名大祭’的日期临近,她需要更强烈的‘共鸣刺激’……让‘道标’再靠近一些,等到了荒原与丘陵交界处,那里残留的‘古战怨魂’更多,更适合……布置‘回响盛宴’。”
他兜帽下的阴影中,似乎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。
“让‘铃铛女人’的使者,也准备好。这一次,要把‘钥匙’、‘心脏’、‘道标’……连同那个可能的‘冰蚀之枢’,一网打尽。”
“毕竟,天哭城的‘祭坛’,已经等得太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