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瞬间僵住,武器齐出,对准那个方向。
那笑声只响了两下,便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是布料摩擦冰壁的窸窣声,和一个带着浓重北域口音、却因紧张而发颤的苍老声音:
“别……别动手!自己人……咳咳……是守尸人大人……让俺在这儿等你们的!”
废墟阴影里,缓缓挪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袄、身形佝偻、满脸冻疮和皱纹的老者,看年纪起码有七十往上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冰凌拐杖,另一只手捂着小腹,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。他眼神浑浊,充满了恐惧和急切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陈渊身上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陈渊大人吧?灰鼠大人跟俺描述过你的样子……”老者喘着气,每说一句都像要耗尽力气,“守尸人大人料到腐沼的虫子会在这一带撒网……让俺这个早年间被他救过、躲在荒原讨生活的老废物,在这儿……接应你们……”
独目叟独眼寒光一闪,刀锋并未放下:“守尸人派来的?怎么证明?”
老者哆嗦着,从怀里摸出一小块**暗红色的、边缘不规则的冰晶碎片**,颤巍巍地递过来。“这……这是霜隐窟‘寒障’阵法核心的碎片……守尸人大人说……你们认得上面的气息……”
陈渊接过碎片。入手冰凉,内部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霜隐窟阵法的特有波动,以及……一丝守尸人那灰白灵力的印记。做不了假。
“你受伤了?”苏婉医者本能发作,看向老者小腹的血迹。
“咳……没事,老伤了。”老者摆摆手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前两天……有几个腐沼的杂碎来这里搜查,俺躲在地窖里,差点被他们发现……逃跑的时候,被冰棱划了一下……”
他急切地看着陈渊:“大人,这里不能久留!腐沼的人虽然撤了,但他们肯定在前面的‘风泣峡’布置了更厉害的‘回响盛宴’!守尸人大人让俺告诉你们,千万别走风泣峡那条近路!要绕道‘百骸冰林’,虽然难走,但能避开大部分埋伏!”
“风泣峡……百骸冰林……”陈渊快速回忆路线图。风泣峡确实是通往哭风坡的捷径,但两侧是高耸冰壁,地形险要,易遭伏击。百骸冰林则是一片广袤、地形复杂的古老冰蚀石林,路线迂回,环境更加诡异莫测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布置?”凌清雪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老者愣了一下,连忙道:“俺……俺躲在地窖时,隐约听到他们交谈……说什么‘回响盛宴’、‘古战怨魂’、‘圣女需要共鸣’……对了,他们还提到了‘石铃圣女’和‘铃铛使者’已经在前方等候……”
石铃圣女?铃铛使者?
陈渊和凌清雪对视一眼。这与冰渊下池寒残念提到的“石铃女人”,以及池灵手札中警示的“铃铛女人”高度吻合!
“还有呢?”陈渊追问。
“没……没听太清……”老者眼神有些躲闪,“他们就说了这些,然后就急匆匆走了……大人,你们快做决定吧!俺这伤撑不了多久,得带你们赶紧离开这片雾气范围,这潭水被动过手脚,待久了会被标记的!”
他说着,就要挣扎着起身带路。
“等等。”陈渊忽然叫住他,目光如冰,“你刚才说,你是被守尸人救过,躲在荒原讨生活的‘老废物’?”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老者回头,满脸困惑。
“一个能在腐沼搜查下成功躲藏、还能偷听到关键情报、并且带着伤在酷寒荒原存活至今的‘老废物’?”陈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冰冷,“你的气息,虽然刻意收敛伪装成虚弱不堪,但呼吸的韵律,脚步的细微稳定,还有受伤后血液凝固的速度……都不像一个普通的荒原流亡者。”
老者脸上的皱纹似乎僵硬了一瞬。
陈渊继续道,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:“更重要的是,守尸人确实有可能安排接应。但他绝不会将阵法核心碎片这么敏感的东西,交给一个他口中的‘老废物’带出来。更不会让你这样一个明显有修为在身(至少炼气中期以上)的人,伪装得如此……蹩脚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老者佝偻的身影猛地挺直!脸上那副惶恐虚弱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,露出一双**精光四射、充满残忍与戏谑的眼睛**!他小腹处的“血迹”瞬间干涸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啧,不愧是守尸人都看重的‘道标’,眼力不错。”老者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刻薄,再无半分苍老,“本来想省点力气,把你们乖乖引进‘百骸冰林’的预设陷阱……既然被识破了,那就……”
他猛地将手中冰凌拐杖往地上一戳!
**“嗡——!!!”**
乳白色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如浆,剧烈翻涌!潭底那根被凌清雪干扰的“灵觉链接”瞬间**绷直、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**,如同信号烽火被点燃!
与此同时,周围那几座残破的冰屋废墟中,同时传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冰层碎裂声!一道道**皮肤青灰、眼窝空洞、手持残破冰刃的冰傀身影**,推开碎冰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数量竟有十余具之多!它们身上同样散发着淡淡的、与雾气混合的“蚀名”余韵!
而老者(伪)的身影则在雾气中急速后退、淡化,只留下一串得意的尖笑:
“欢迎来到‘鬼嚎泉’!腐沼‘巡祭’骨叟,在此为‘石铃圣女’与‘铃铛使者’献上第一道开胃菜——‘冰傀围猎’!”
“好好享受吧……毕竟,等到了风泣峡,‘回响盛宴’才是真正的大餐!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在浓雾中回荡,人影已彻底消失。
浓雾锁闭,冰傀合围。
短暂的喘息之地,瞬间化为致命杀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