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婉姐!撑住啊!”阿吉哭喊着,徒劳地想要靠近,却被苏婉周身散发出的、混乱而暴烈的能量场推搡开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倒在地上,身体蜷缩,剧烈抽搐,脸色在惨白和暗红之间急速变幻,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。
他感到绝望。自己的感应此刻就像被丢进狂风暴雨中的小船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苏婉体内那两股可怕力量碰撞带来的冲击波,根本无法深入,更别说做点什么。混乱、贪婪、恐惧、痛苦……各种负面意念交织爆炸,几乎要将他的心神也扯碎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独目前辈……师父……你们在哪……”阿吉泪流满面,内心疯狂呼喊着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冰原死寂,只有风声和苏婉痛苦的喘息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刹那——
一种**奇异的、熟悉的“悸动感”**,突然穿透了周遭狂暴的能量乱流,极其微弱,却异常清晰地,**直接敲打在他的感应核心上**!
那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**感觉**!一种他无比熟悉的、属于独目叟的、在极端压力下依旧保持计算与冷静的**意志质感**!伴随着这股意志的,是一种左臂灼烧般剧痛与冰冷禁锢对抗的**冲突节奏**,以及一种更加模糊、却指向明确的**意蕴**——仿佛在混乱的噪音中,突然出现了一个稳定的、带着明确指引意味的“节拍器”!
这感觉……是独目前辈!他还活着!他在……联系我们?!他在告诉我什么?
阿吉猛地止住哭泣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慌乱,将所有的感应能力,不再投向苏婉体内那一片混沌的冲突,而是死死锁定那道微弱却坚定的“外来悸动”!
**“感知混乱……”** 那悸动的意蕴似乎在低语。
**“寻找对抗中的‘间隙’……”** 冲突的节奏在演示着什么是对抗。
**“引导……分离……”** 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。
阿吉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。他瞬间明白了!独目前辈不是告诉他具体怎么做,而是给他指明了方向!就像在告诉他:不要试图去对抗那两股强大的混乱力量,那不可能。要去“感知”它们,在它们互相冲突、撕咬的混乱中,找到因为它们彼此对抗而产生的“力量真空”或“流动缝隙”!然后,用自己最擅长的、最微弱的感应,去“引导”苏婉姐自身那股微弱的、快要熄灭的抵抗意识(那点冰蓝余烬),像一根最细的针,穿过那个“缝隙”,将两股纠缠的力量……**“撬”开一丝,或者引导它们的冲突稍微“偏转”方向,哪怕只是一点点!**
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感应和难以想象的专注,更需要苏婉姐自身残存意识的配合!
“苏婉姐!”阿吉用尽全身力气大喊,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而变调,“听我说!不要硬抗!感受你身体里那两股乱撞的力量!找它们打架时露出的‘空档’!用你心里最冷最静的那点‘光’(指焚剑谷剑意或守护厉锋的执念),从‘空档’钻过去,引开它们!一点点就行!我帮你‘看’路!”
他的喊声穿透了能量场的嘶鸣,也穿透了苏婉的痛苦屏障。
几乎陷入昏迷、意识在痛苦中沉浮的苏婉,恍惚间听到了阿吉的喊叫。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奇异的……信心?独目前辈……传来了讯息?
“最冷最静的光……空档……” 混乱中,她破碎的意识艰难地捕捉着这些关键词。是了,她不能这样被动承受,被两股力量当成战场撕碎。她要……找到生机!就像师父无数次教导的,绝境中,攻击的间隙即是反击之时!
她强行凝聚起濒临涣散的心神,不再去对抗那两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带来的剧痛(那只会加速崩溃),而是将意识沉入痛苦的底层,去“观察”体内的混乱。这过程如同将手伸进翻滚的刀轮,但她咬牙坚持。
在阿吉全神贯注的感应“指引”下(阿吉此刻将自己的感应化作无数细丝,不再试图触碰冲突核心,而是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冲突边缘的能量流向),她果然“看”到了!
那暗红的矿石能量与混乱的日志恐惧意念,并非铁板一块地攻击她。它们在争夺对她身体控制权的同时,也在彼此侵蚀、消耗!在它们力量交汇、猛烈对撞的某些瞬间,会产生极其短暂、极其微小的“力量滞涩点”或“流向偏折点”——那就是阿吉说的“空档”!
而她自己,在心脉深处,确实还摇曳着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“光”——那是对师弟厉锋未能守护的愧疚与不甘,是焚剑谷最后传人绝不倒下的倔强,也是……刚刚接收到的、来自血池深渊的、师父还在战斗的信念回响!
就是现在!
苏婉用尽最后的意志力,引导着那点微弱的“光”,如同最灵巧的游鱼,瞄准一个刚刚出现的“力量偏折点”,不是撞上去,而是轻轻“一沾即走”,顺着那股偏折的力道,将其中一股力量(日志恐惧)的些许边缘流向,极其轻微地……**“带偏”了一点点,撞向了另一股力量(矿石蚀名)的侧面!**
“嗤——!”
体内传来一声仿佛错觉的轻微爆鸣。两股力量的冲突焦点,因为这微小的干预,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!原本僵持的平衡被打破了一丝,两股力量的对撞变得更加混乱、更加“内耗”!
就是这一丝偏移和内耗加剧,为苏婉自身那点“光”赢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!也让她对身体的掌控,恢复了一点点!
“有效!”阿吉惊喜地大叫,他能感觉到苏婉体内那毁灭性的冲突,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、自我消耗加剧的迹象!“继续!苏婉姐!再找下一个空档!”
苏婉尝到了甜头,更看到了希望。她强忍剧痛,心神更加专注,与阿吉的感应紧密配合,开始如履薄冰般,在体内狂暴的能量风暴中,寻找着一个又一个微小的“缝隙”和“偏折点”,用那点微弱的自身意志,进行着一次次精妙到毫巅的“四两拨千斤”般的引导和干扰。
这不是对抗,而是引导混乱自我消耗。每一次操作都险之又险,稍有不慎就会被重新卷回毁灭的洪流。但渐渐地,那两股外来力量的冲势,似乎真的因内部的相互撕咬和外在的微妙干扰,而显露出一丝……**疲态和紊乱**。
冰丘下,一躺一蹲两个身影,在凛冽寒风与狂暴能量余波中,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、与死亡赛跑的精密“手术”。
**血池线**
独目叟“看”到(感知到)那混乱洪流的强度,开始出现不稳定地起伏,内部冲突的“噪音”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复杂,而代表苏婉自身的那点微弱抵抗“光点”,虽然依旧摇曳,却似乎……**稳住了**,甚至偶尔能进行一些微弱的、有目的的“移动”。
阿吉的恐惧波动,也渐渐被一种极度的专注和某种豁出去的决绝所取代。
他们……做到了。至少,暂时没有被立刻吞噬。
独目叟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,随即而来的是左臂那被强行用作“发射器”后几乎失控的灼痛反噬,以及一阵强烈的眩晕。他立刻切断了与“泪”维持的那道“观看”连接。
**【“很精彩。”】** “泪”的声音适时响起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独目叟能感觉到她那冰冷的“注视”依然落在自己身上,**【“小感应者的潜力,容器(苏婉)的意志韧性,还有你那种……冒险的通讯方式。数据更新了很多。”】**
**【“你的‘安抚’平衡,受损程度约百分之十七。需要约六个‘标准沉寂周期’(约外界一日)才能恢复至原状。在此期间,你左臂的冲突会变得更加敏感和活跃。”】** 她冷静地播报着“实验结果”。
独目叟没有理会她的分析,只是传递出冰冷的意念:【“……交易继续。‘观看’结束。”】他需要时间消化得到的信息,更需要时间平复体内加剧的冲突。
**【“当然。”】** “泪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满意的意味,**【“好好‘休养’,独目叟。你的价值,正在随着每一次‘互动’而增加。我很期待……‘第九日’的到来,以及你会如何扮演你的‘角色’。”】**
锁链的冰冷触感传来,将他重新“固定”在原来的位置。那层“安抚”薄膜开始以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,但左臂内里的灼痛与蚀名侵蚀的对抗,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地传达到他的意识中。
独目叟闭上独眼,不再回应。他开始全力运转心神,一方面试图重新适应和压制左臂的冲突,另一方面,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“观看”到的一切细节——苏婉的状态、阿吉的成长、那两股力量的特性、冰原的环境……
以及,“泪”在最后那句话中,那意味深长的“角色”二字。
她……究竟在计划什么?自己这个“变量”,在她为“第九日”编排的“剧本”里,到底被分配了怎样的戏份?
血池重归死寂的“静谧”,只有池底那永恒的搏动,以及独目叟心中越来越清晰的倒计时滴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