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有失控黑潮,上有塌方之危,苏婉姐昏迷不醒……
阿吉看着迅速逼近的暗蓝色粘稠洪流,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冰石,又看了看手中再无反应的金属板残骸(星纹光芒已彻底熄灭),以及不远处插在虚影“胸膛”、同样黯淡下去的银灰色工具……
绝境,并未解除。
他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将昏迷的苏婉背在背上,用能找到的布条草草捆住。然后,他看了一眼虚影后方、冰窟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没有路了。只有赌那个方向,也许……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苏婉姐……我们……走!”阿吉用稚嫩的肩膀背负起苏婉,眼眶通红,却不再流泪,目光中只剩下一片被逼到绝境的狼一般的凶狠和执拗。他迈开颤抖却坚定的步伐,朝着冰窟深处那片崩塌与黑暗交织的未知,踉跄着冲了过去。
而在他身后,那受创停滞的暗红色虚影,在吸收了部分涌来的黑潮物质后,似乎又开始缓缓地……重新凝聚、稳定。
**血池线**
绝对的静滞。
独目叟的意识,如同一块被投入万载玄冰最深处的黑铁,冰冷、沉重、没有丝毫波动。左臂那“混沌冲突源”带来的剧痛与不稳定,被强行压制在了一个近乎“冻结”的状态,所有的能量与意念,都向内坍缩,凝聚于那柄由“淬炼”得来的、冰冷的“排斥锋刃”之中。
他能通过锚点,“看”到冰垒方向那场微小却惨烈的战斗尾声——苏婉的最后一击,金属板的光芒,工具的银光,虚影的停滞与混乱,阿吉背负苏婉逃向黑暗的决绝,以及……虚影在吸收黑潮后重新开始凝聚的趋势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意识上。但他不能动,不能有任何情绪泄露。他必须将自己变成一把纯粹的工具,一把只等待时机、只为完成那一击而存在的“刃”。
**【……‘接引虚影’受创程度评估:中度。其核心‘指令-蚀名转换节点’(被金属板标记处)遭受结构性破坏,稳定性下降约35%,凝实速度延缓,预计完全稳定时间推迟四十至八十息。”“泪”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械,持续播报着远方的数据,【“但‘黑潮’仍在持续为其提供能量,且‘指令源’波动正对其进行远程‘修复引导’。预计在一百二十息后,其将恢复大部分功能,并可能因受创而变得更加……‘具有攻击性’。”】**
**【“……我的同伴……”】** 独目叟的意念,如同从极地寒风中挤出的一缕冰晶。
**【“背负者(阿吉)生命体征相对稳定,但体力与心神消耗巨大。被背负者(苏婉)生命体征极度微弱,处于深度昏迷,体内蚀名残留与伤势持续恶化,若无外力干预,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“泪”的回答依旧客观冷酷,【“他们逃向的冰窟深处方向,根据冰狩族早期勘探图碎片分析,存在数条通往更复杂冰隙和未知区域的路径,但多数已被标注为‘坍塌’、‘能量乱流’或‘蚀名污染重度区’。生还概率……低于百分之五。”】**
低于百分之五。独目叟的意识深处,那柄“排斥锋刃”微微震颤了一下,随即被更强大的意志强行“压”回绝对的稳定。不能乱。现在任何一丝紊乱,都是对同伴用命换来的时间和机会的亵渎。
**【“‘畸变间隙’窗口,最新推演结果。”】** 他不再询问同伴,转而聚焦最终目标。
**【“综合‘接引虚影’受创延缓、‘指令源’波动修复消耗、以及主脉因能量博弈加剧而产生的新扰动峰值……”“泪”快速运算着,【“‘间隙’开启时间点,进一步修正为:未来**三至六个时辰之内**。窗口持续时间……修正为:**二到八息**。成功介入的时机容错率……已降至近乎为零。”】**
三到六个时辰!二到八息!
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!容错率近乎为零!
这意味着,他必须在那个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窗口内,完成从“接收信号”(如果有)到“调整状态”再到“精准爆发”的全部过程!任何延迟、任何偏差,都是失败!
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,压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上。但他没有崩溃,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,意识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,剔除了所有杂质,只剩下最核心的“目标”与“执行逻辑”。
**【“……陈渊坐标区域……时空褶皱活动?”】** 他问出备选方案的关键。
**【“持续轻微加剧,与‘指令源’修复波动及主脉新扰动存在同步率上升趋势。”“泪”回答,【“‘历史夹层’的‘门径’显现可能性同步提高。但该区域能量环境也变得更加混沌,潜在风险未知。”】**
利弊依旧并存,风险依旧未知。
**【“……我需要最终的确认。”“泪”的意念沉凝如铁,【“当窗口开启时,若未接收到‘冰蓝频率’信号……我是否立刻执行‘备选方案’,撞击陈渊坐标?”】**
这是一个关乎最终抉择的问题。是继续等待那渺茫的协同信号,还是果断转向更古老但也更莫测的路径?
**【“根据当前变量推演,”“泪”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,【“‘冰蓝频率’成功锁定并发送的概率,已因你同伴的重伤失联,下降至不足百分之一。继续等待,极可能错失任何介入窗口。”】**
**【“而陈渊坐标方案,虽风险无法量化,但至少……主动权部分在你自身。”】**
独目叟沉默。他在权衡,在计算,在感受左臂那柄被淬炼到极致的“锋刃”所能承受的极限,以及在撞击“历史夹层”时可能引发的、连“泪”都无法预测的反噬。
最终,他的意念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,冰冷而清晰地传递出去:
**【“……以‘冰蓝频率’信号为首选。”“泪】_
**【“若窗口开启前五息,仍未接收到任何有效信号……则默认协同方案失败。”】**
**【“届时,我将立刻转向‘备选方案’,撞击陈渊坐标。”】**
**【“撞击点,以金属板最后标记的‘虚影弱点’频率为次要参考,尝试引动其与‘历史夹层’的潜在共鸣,制造最大扰动。”】**
他将苏婉他们用命换来的信息,也纳入了最后的计算。即使他们可能已经……但这信息,或许还能发挥最后的作用。
**【“……很残酷,但……符合逻辑。”“泪”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,只有确认,【“指令已记录。锚点最终调试开始,将你的状态与‘窗口’预测时间轴进行最高精度同步。同时,开始预加载陈渊坐标数据及‘虚影弱点’频率特征,以备切换。”】**
**【“独目叟,”“泪”的声音最后响起,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波动,【“这或许是……我们之间最后的‘协同’。”】**
独目叟没有回应。他已经将自己彻底化为了一把等待发射的弩箭,一座等待喷发的火山,一柄等待挥出的、淬炼了所有痛苦、牺牲与执念的……
**静滞之刃**。
血池无声,锚点微光流转,最后的倒计时,在寂静与极致紧绷中,走向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