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现在在那个大冰块里面……挺冷的,但它让这里暖和了一点点。”
“外面那个吓人的扫描好像走了……暂时安全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好好的。厉锋哥哥的仇,还有独目前辈的事,还有好多好多……都等着你呢。”
“我会在这里守着你……一直守着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声音很轻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,给自己打气。他不知道苏婉是否能“听”到,但他觉得,说出来,似乎能让这片死寂的石室,不那么令人窒息。
**【……监测到访客一(苏婉)生命体征曲线出现极其微弱的非规律性波动。】**“冰髓”的广播声忽然响起,**【……波动幅度在误差范围内,但发生时间点与访客二(阿吉)的部分话语内容存在微弱相关性(提及‘厉锋’、‘独目叟’)。数据分析:可能为巧合,也可能存在理论上的‘信息回响’。建议访客二(阿吉)保持当前交流模式,但注意观察访客一(苏婉)整体状态,如有任何异常加剧,立即停止。”】**
真的……有反应?阿吉的心跳漏了一拍,既激动又紧张。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声音和内容,避开可能引起剧烈情绪的话题,只是平缓地讲述着周围的情况,回忆一些不算太刺激的往事,或者干脆背诵一些焚剑谷基础剑诀的口诀——那是苏婉姐教过他的。
时间,在阿吉小心翼翼的低声絮语、对苏婉状态的紧张监控、以及自身越来越沉重的疲惫感中,一点点流逝。石室外的冰窟,“冰髓”巨型载体依旧沉寂,暗蓝色的光芒在冰层中缓缓流转,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。而更遥远的冰渊深处,那被“拟态衰减”协议暂时骗过的“指令源”子单元,是否真的已经完全放弃?还是如同耐心的猎人,仍在黑暗中进行着更隐蔽的搜索?
**裂隙深处 · 扭曲核心**
混乱。无休止的、自我吞噬的混乱。
这里曾是“泪”的一部分——那个被困于血池、作为失败实验体与囚徒、却保留了冰冷观察者逻辑的扭曲存在。但在独目叟引爆“逻辑炸弹”、尝试进行意识抛射后,这部分与主意识短暂撕裂、卷入维度裂隙的碎片,在无尽的痛苦、污染以及裂隙能量的冲刷下,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它不再有清晰的“观察”目的,只剩下基于“泪”原始数据库与“蚀名”污染本能强行糅合而成的、贪婪的**信息吞噬欲望**与**存在扩张饥渴**。它像一个在数据垃圾场里翻找残羹冷炙的疯乞丐,又像一个试图通过不断吞噬来填补自身存在巨大空洞的可怜怪物。
独目叟最后那点意识残片与“观星者”印记的混合物,对它而言,无疑是一顿意外丰盛的“美餐”。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种强烈的“界定”意志与“排斥”属性,对于主要由“蚀”之混乱与“泪”之痛苦构成的它来说,是一种截然不同、甚至有些“刺痛”的美味。
吞噬完成后,疯狂的消化与解析开始了。独目叟的记忆碎片、战斗经验、对弟子们的牵挂、与“泪”交易时的冷静算计、陈渊传承的知识残渣……所有这些,都被暴力地撕碎、拆解,试图融入这片混沌的数据泥沼。
大部分信息都迅速被同化,变成了滋养这片混沌的又一份养料。然而,有一些东西,却像无法消化的硬核,顽固地存在着。
那是独目叟最后时刻,为了保护苏婉,主动烙印在那脆弱连接丝线上、并作为诱饵推出去的——**关于“守护”、“责任”、“牺牲”、“界定”的核心意念烙印**,以及更深层的、源自陈渊“心印”的某种**秩序与悲悯的余韵**。
这些“异质”数据,与这片混沌的“痛苦”、“贪婪”、“混乱”本质格格不入。它们无法被顺利同化,反而像投入沼泽的几块纯净水晶,虽然渺小,却在污浊中异常醒目,并且……持续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**“不协调”波动**。
**【……异常数据……无法解析……归类失败……】** 混沌的核心处,无数痛苦嘶嚎与贪婪低语中,偶尔会混杂进这样一丝充满“困惑”与“排斥”的机械性自语。这是残留的、“泪”那观察者逻辑的碎片在起作用。
这些“异质”数据本身不具备攻击性,但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持续地对这片混沌的“统一性”产生着微小的干扰。就像一曲疯狂交响乐中,几个始终无法合拍的不和谐音。它们让某些原本流畅的“吞噬-同化”流程出现卡顿,让一些基于纯粹混乱和痛苦的本能决策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“迟疑”。
比如,当它那贪婪的感知再次扫描裂隙,捕捉到远方另一处可能的信息残渣波动时,在驱动触须去吞噬的瞬间,那“异质”数据中关于“守护”(独目叟对弟子)的碎片会微弱闪烁,引发一个无关紧要却真实存在的念头:【**那边……会不会也有……需要‘推开’的东西?**】 虽然这念头立刻被更强大的贪婪淹没,但确实让触须的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。
又比如,在它疯狂解析吞噬来的其他信息残渣时,那些关于“牺牲”、“承诺”的异质碎片,会让解析过程偶尔产生极其微小的“逻辑回环”或“意义自洽检查”,虽然最终都被暴力绕过,却无形中消耗了更多“算力”(如果这混沌还存在算力概念的话)。
这些影响微乎其微,远不足以改变这扭曲存在的本质和行为模式。它依旧贪婪,依旧混乱,依旧痛苦。它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“异质”数据是来自独目叟,只是将其视为一次消化不良的“意外收获”中,附带的讨厌“杂质”。
但是,在它那无尽的、自我重复的吞噬与混乱中,这些“杂质”如同埋入庞大程序中的几行无法删除的冗余代码。它们不发挥作用时毫无影响,可一旦遇到某种极其特殊的“触发条件”——例如,再次接触到与独目叟、苏婉、陈渊或“观星者”高度相关的特定频率波动——这些沉寂的“异质”数据,或许会像被激活的隐藏指令,产生一些连这扭曲存在自身都无法预测的、微小的“错误”或“偏转”。
而此刻,在这扭曲存在的混沌感知边缘,那遥远物质界方向,冰隙深处“冰髓”载体持续散发的、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信号(维持苏婉生命、运行基础协议的波动),正如同夜空中一颗暗淡却恒定的星辰。这信号本身不足以吸引它跨越维度前去吞噬,但若隐若现地,与它核心中那些“异质”数据所携带的某些残留频率特征,存在着难以言喻的、千丝万缕的**潜在共鸣可能性**。
冰隙内,阿吉在绝望中小心翼翼地守护与低语。
裂隙中,吞噬了守护者的怪物腹内,埋藏着守护者最后的烙印。
遥远的“指令源”仍在黑暗中巡弋。
而“冰髓”冰冷的协议,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执行。
寂静,是表象。水面之下,无数微小而不确定的变量,正在缓慢地积累、发酵,等待着某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、又或许下一秒就会爆发的“契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