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“驱离需要能量,且可能引发更大动静。”**陈渊烙印分析,“**规避……它移动轨迹无规律,且似乎对我们这个‘异物’产生了微弱好奇。它可能只是路过,也可能持续跟随。”**
**“记录它的轨迹模式,预测其接下来三息内的可能路径。”**苏婉特质说,“我们等它过去,或者,在它最不可能靠近我们的瞬间,加速冲过去。”
**【……轨迹分析……模式混沌,但存在短暂趋向性……预测:两息后,它有67%概率转向右侧,远离我们当前方位。届时尘埃云扰动最小。”】**
**“等待。准备在两息后,以最低功耗加速通过。”**
时间在极度紧绷中缓慢爬行。透过朦胧的金属尘埃,可以“看”到那个小小的、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身影正以飘忽不定的方式蠕动着。它像是一团有意识的星云,内部有细碎的光点明灭。果然,大约两息后,它似乎被右侧某个更密集的能量尘埃团吸引,晃晃悠悠地转向了。
**“就是现在!”**
晶体如同离弦之箭,以比之前稍快但依然克制速度射入尘埃云!淡金色的界定屏障在表面一闪而逝,主要用于偏开可能附着上的活性尘埃粒子,而非防御。
“嗖——!”
穿越的过程只有短短三息。金属尘埃如同微型的沙暴,拍打在屏障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那个“星尘蜉蝣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疑惑地停顿了一下,但并未回头,继续朝着它的“美食”飘去。
**“安全通过尘埃云核心区。未引发明显扰动。”**塔灵确认。
能量读数:**3.77%**。比预想的多消耗了一点。
**“继续前进,目标观察点还剩最后三分之一路程。”**苏婉特质没有停顿,“阿吉,做得很好。继续保持这种敏锐。”
阿吉特质没有回应,只是将那份被认可的微弱暖意压入心底,更加专注地扫描前方。
最后的这段路程相对平静。他们成功绕过了一片由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属形成的、如同黑色玻璃般的危险区域(可能残留辐射热);穿过了一条由断裂的能源管道自然形成的、弯曲的“隧道”;最终,抵达了预定的第一阶段终点——一块巨大、厚实、表面相对平整的观星者战舰主装甲板残骸的后方。
这块装甲板如同一面倾斜的巨盾,插在废墟中,其背对遗迹脉冲源的一面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死角和观测位。从这里,可以相对安全地观察前方约两百单位外,那片翻涌着暗红色光雾的脉冲源外场,以及更远处三个“指令源”单元的模糊光点。
晶体轻轻附着在冰冷的装甲板背面,将所有主动能量输出降至近乎归零,进入“深度蛰伏”状态。
**“第一阶段潜行完成。实际能耗:0.05%。”**塔灵最终汇报,“**总能耗低于修正后的预估下限。当前能量储备:3.77%。距离下一次脉冲源能量潮汐波动窗口(预估机会点),还有约一百二十息。”**
一百二十息。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,维持最低隐匿,直到那个可能的机会出现。
**“启动环境持续监测。阿吉,重点监听脉冲源波动模式变化,以及三个单元的信号有无异常。陈渊,尝试不引起注意地,对前方能量场结构进行极低频的法则层面‘触探’,评估突入路径上可能存在的隐形屏障或结构弱点。塔灵,计算维持当前蛰伏状态至机会窗口的能耗,并开始为阶段三‘突入’预计算最佳加速度曲线和轨迹。”**苏婉特质下达一连串指令,分工明确。
**“……苏婉姐。”**阿吉特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,“**我们真的……要在这种地方,等上一百多息吗?我感觉……周围这些残骸,这些死掉的东西……它们好像……在‘看’着我们。”**
他的感知太过敏锐,此刻清晰地捕捉到,这块作为庇护所的装甲板本身,以及周围无数沉默的残骸,仿佛都残留着某种极其微弱的、非主动的……**“存在感”**。那不是生命,更像是亿万次使用、无数次能量冲刷、以及最终毁灭瞬间,在物质最深处留下的“印痕”。在这片被称为“观星者之殇”的坟墓里,这种印痕无处不在,如同亡者无声的凝视。
苏婉特质的意识流沉默了一瞬。她当然也感觉到了,那种沉甸甸的、属于文明集体死亡的压抑。但她将这种感觉强行压下,转化为更冰冷的决心。
**“它们看不看,我们都在这里。”**她的声音如同寒铁,“**阿吉,专注任务。记住,我们也是‘残骸’——是还在挣扎、还想前进的残骸。如果它们真有灵,该看的,不是我们,而是前面那个让它们变成这样的东西(脉冲源),以及那些后来入侵的冰冷怪物(指令源)。”**
她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哲学般的冷冽:“**我们不是来哀悼的,阿吉。我们是来……从死亡手里,偷一点活下去的‘可能’。哪怕要借用亡者的眼睛,踏过亡者的废墟。”**
阿吉特质不再说话。他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那共同的意志里,努力去适应这片死亡之地令人窒息的“注视”,并将所有注意力,投向远方那团缓缓蠕动、散发着不祥脉冲的暗红色光团。
等待,开始。
能量读数,在极致的静默中,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向着3.76%滑落。
而在他们无法感知的维度,那块承载着他们的装甲板最深处,一个早已被尘埃覆盖、符文磨损的微小识别阵列,因其表面刚刚承受的、来自行者晶体的微弱能量接触(附着时的最轻微交互),其最底层的物理逻辑单元,产生了亿万年来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极其微弱的电信号跃迁。
这个跃迁没有能量,没有辐射,甚至不构成信息。它只是像一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老钟表内部,一根生锈的簧片,因为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震动,而**极其轻微地、不足纳米级地……颤动了一下**。
旋即,彻底寂灭。
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