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那个疑似使馆人员的男人交涉完毕,转身走回那辆满是污迹的军车。
是来接他们的吗?
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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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野山占地20平方公里,除了总本山金刚峰寺,东北方有弘法大师入定的奥之院参道,道场坛则是幸存者主要聚集区,其余120个分散子院按需分配,偏远区域多用作侨胞收容所与防御哨所。此刻,奥之院由净海法师带领诸多弟子负责维持灵脉、加固结界;而净海法师的师兄——觉海法师,则在金堂(类似大雄宝殿)执掌日常事务。
方才与李国栋谈话的知客僧,已匆匆赶到金堂禀报。觉海法师坐在主位,面容疲惫,手中念珠缓缓拨动。他面前站着几人,身着皱巴巴、沾着污迹却仍能辨认的西装或公务夹克,与僧侣的缁衣格格不入——他们是灾变时第一时间逃入高野山的高官与前自卫队系统官僚,如今掌控着高野山的行政与资源分配权。
“法师,”知客僧俯身低声禀报,“山门外来了A国之人,自称使馆武官李国栋,欲带走那十七位华人。”
觉海手中念珠的动作微微一滞,尚未开口,外务省参事官岩崎便猛地转过身,声音激动尖利:“觉海法师!绝对不可放人!”
“A国大使馆?横滨港陷落第一个小时,我们就收到了他们最后的求援通讯,随后信号全断!他们比普通民众更早陷入绝境,怎么可能还有人存活,还能穿越数百公里炼狱来到这里?”
自卫队出身的黑崎也附和道:“是啊法师!现在除了三大圣地,无处安全,他们要带华人往哪去?要么他们是更高级的寄生体,要么……他们一定掌握了离开本子的方法!若是真的,这就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!”
如今本子海陆空全断,三大圣地各自为战,高野山虽有结界庇护,却因是宗教场所,无种田储备,全靠武僧、自卫队与忍众下山搜寻资源,撑一日算一日,绝境早已刻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诸位的担忧,老衲明白。”觉海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然,结界外危机四伏,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。那十七位华人居于此地,消耗粮草且扰人心神。若其本国真有能力派人前来,允其离去,于双方皆是解脱。”
“解脱?”岩崎几乎要拍案而起,喘着粗气,眼中翻涌着末日官僚扭曲的贪婪,“法师!您这是慈悲过头了!若他们真有安全离开的方法,这关乎高野山千余人的性命!怎么能轻易放走?必须扣下他们,至少扣下那些华人当人质,问清楚他们的来路、有没有船、飞机,有没有离开的通道!”
“对!就算要放人,也要用情报和离开的方法来换!”一名年轻官僚连忙附和,眼中闪着精光,“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存续啊!”
觉海低诵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这声佛号里没有多少慈悲,只剩深深的无奈——这群人口口声声为了集体,实则只是想抓住一根想象中的救命稻草。
这时,陆将补佐黑田上前一步,身形魁梧的他自带行伍的压迫感,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:“法师,此事已非单纯佛理可断。恕我直言,如今的高野山是军事化管理的避难所,一切决定,必须以集体生存为最高准则。”
他顿了顿,有条不紊地说出计划,冷酷又高效:“第一,立刻加强结界边缘,尤其是对方车辆所在区域的防御,以‘防范怪物冲击’为名义,形成威慑与包围态势;第二,由岩崎参事官与我方代表,出面‘邀请’李武官只身入内协商,地点定在大讲堂——空间开阔,便于我们布防,也可让部分情绪激动的幸存者旁听,施加舆论压力;第三,扣留所有华人,在达成明确协议前,绝不允许他们接近隔离区。”
“好计策!”岩崎立刻附和,“要让他们明白,这里是我们的地盘,想要人,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!”
另一名官僚补充道:“我们可以暗示,若他们合作,高野山愿提供血秽灵枢与本土地脉的珍贵情报,甚至允许他们有限度补给,但前提是,他们必须先证明自身无害与价值。”
觉海看着他们迅速将一场救援,扭曲成赤裸裸的绑架与交易,心中悲凉更甚。
他清楚,自己已无力阻止——护法僧指挥权在黑田手中,物资调配由岩崎掌控,普通僧侣与幸存者在生存压力下,也极易被“唯一生路”的说法煽动。
“既如此,”觉海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,“老衲只恳请诸位,勿伤人命,勿动嗔念。一切交涉于大讲堂公开进行,老衲……会到场监督。”这是他最后的底线,至少在佛像与众人眼前,或许能约束他们保留一丝分寸。
“可以。”黑田干脆应下,转身便部署指令,“传令西侧哨所护法僧进入戒备,打开偏门,只容一人通过。去‘请’李武官入内,记住,是‘请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