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追笑够了,揉了揉他的头: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等会儿给你找条裤子。”
她牵着俊雄,朝自家别墅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八号别墅的方向。
那片干净的荒地上,不知何时……出现了一小滩水渍。
水渍的形状,像一个女人的侧脸。
长发,低垂着头。
只有一瞬间。
下一秒,水渍就蒸发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宴追看得清楚。
在水渍蒸发前的最后一瞬,那张模糊的侧脸上,似乎…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不是恐怖的笑容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母亲的——欣慰?
宴追眯了眯眼睛。
然后,她收回目光,牵着俊雄继续往前走。
一边走,一边自言自语:
“看来……”
“也不是完全没来嘛。”
宴追拉着光屁股小孩(实际人家穿了条底裤)走到自己的别墅的拍摄组,剧组的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忙碌。
一个扎着马尾辫、抱着厚厚场记板的年轻场务小姐快步跑过来,直接对宴追说:
“不好意思啊,我们现在不找临时演员,导演说了今天先——”
“我是业主。”宴追打断她,指了指身后的别墅,“这房子是我的。你们没有经过我家同意擅自占用我家吃灰别墅。”
场务小姐愣了一下,脸上的职业微笑有点僵:“这个……我找导演……”
她转身就跑,留下宴追伸着尔康手:
“……我还没说‘这个不重要’呢……”
几秒后,一个留着山羊胡、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剧本、满脸写着“谁又给我找事儿”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上下打量了宴追一眼,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:
“你就是业主?我们和业委会还有物业都签了正规的临时使用协议,租金也付了,流程都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目光落在了宴追牵着的那个小孩身上。
然后,他的声音停了。
导演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此刻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强心针,死死地盯着俊雄——盯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,盯着那双黑洞洞的、毫无情绪的眼睛,盯着他光着腿只穿条小内裤、腰上围了块破布的诡异造型。
“……我的天。”导演喃喃道,手里的剧本筒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协议、流程、租金,整个人几乎要扑到俊雄面前,但被宴追侧身挡住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导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是你的?”
“捡的。”宴追面不改色。
“哪里捡的?!还有吗?!”导演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,干咳一声,“不是……我是说,这孩子……太特别了!简直……简直是为我的艺术构想量身定做的!”
他绕着俊雄走了半圈,目光灼热得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:“这种苍白……这种非人的质感……这种空洞的眼神……完美!太完美了!”
俊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往宴追身后缩了缩。
“导演,”宴追叹了口气,把俊雄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,“你们占我家房子拍戏的事……”可以当没发生,但是要给我条裤子……
“不重要!那个完全不重要!”导演大手一挥,眼睛根本没离开俊雄,“场地费我们加倍!不,三倍!只要你让这孩子……演一个角色!就一个镜头!”
宴追挑眉:“什么角色?”
“一个……”导演深吸一口气,眼神里闪烁着艺术狂人的光芒,“在战乱中夭折的、永远停留在最纯净痛苦时刻的……幽灵孩童。”
宴追:“……”
俊雄:(茫然地歪了歪头)
导演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:“不需要台词!不需要动作!就坐在那里,看着远方,看着这个他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……那种被剥离的、永恒的悲伤……天啊,光是想想我就……”
宴追:“我们只想找条裤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