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金科长最隐秘、最恐惧的神经上!他负责处理“反日分子”抄家物资的肥缺!那笔被他伙同情妇贪污的、价值两根金条的珍贵药材!账本……那本要命的账本……就缝在他贴身的裤衩夹层里!
“嗡——!”
金科长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!武韶的“冤假错案”、侍者被“下药”拖走的惨状、“真言”失控的疯狂抽搐、黑泽此刻冰冷刺骨的逼问……所有的画面、声音、恐惧瞬间混合、发酵、膨胀,如同决堤的洪水,彻底冲垮了他那本就不甚坚固的精神堤坝!
“啊——!不是我!不是我干的!是那机器!是那机器疯了!它冤枉我!它要指认我!它要指认我!”金科长猛地抱头,发出一声歇斯底里、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!他双眼赤红,布满血丝,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!他状若疯癫,一边尖叫,一边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撕扯!军装的纽扣被崩飞,领带被扯断,他如同中了邪般,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裤腰!
“账本!账本在这里!我没动!我真没动那批货!是……是钱胖子!是钱胖子逼我做的假账!他……他分了我三成!不!两成!只有两成!”他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,双手哆嗦着,竟然真的从裤裆深处,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、还带着体温的小本子!他像捧着烫手的烙铁,又像举着免死金牌,疯狂地在空中挥舞!
“噗通!”
他双腿一软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,重重地跪倒在满地狼藉之中!破碎的瓷片和玻璃渣深深刺入他的膝盖,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,他却浑然不觉!他只是死死抱着那个油布包,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,又像抱着索命的罪证,蜷缩在地上,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:“饶命啊!黑泽大佐饶命!钱胖子!是钱胖子害我!那机器……那机器是疯子!它要害死我啊!”
整个宴会厅,彻底炸了!
“哗——!”
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!惊叫!哗然!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!桌椅被慌乱起身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!杯盘再次稀里哗啦地摔落!刚才还衣冠楚楚、道貌岸然的宾客们,此刻丑态毕露!有人目瞪口呆,有人掩口惊呼,有人面露鄙夷,有人眼神闪烁、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身上某些隐秘的部位……恐惧、鄙夷、幸灾乐祸、兔死狐悲……各种情绪如同肮脏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!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钉在瘫倒在地、浑身血污、抱着账本如同疯子般哀嚎的金科长身上!那本沾着血污和不明污渍的油布账本,像一面照妖镜,映照出这虚伪盛宴下最肮脏的底色!
而更让所有人心灵震颤的是——金科长的崩溃,根本不是因为什么“情报泄露”!他暴露的,是赤裸裸的、肮脏的贪污!是分赃不均的狗咬狗!而他崩溃的导火索,正是那台刚刚失控瘫痪的“真言”测谎仪!以及武韶那句如同魔咒般的——“机器也会冤枉人”!
测谎仪“真言”的权威,在这一刻,在金科长这出荒诞血腥的闹剧面前,如同他手中那个沾满污秽的油布包,被彻底撕碎、践踏、扔进了最肮脏的泥潭!它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审判者,而成了一个失控的、会制造冤案的、甚至能把人逼疯的——笑话!
黑泽站在原地,如同被冰封的雕像。他精心策划的“庆功宴”,他引以为傲的“真言”威慑,他掌控全局的权威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金科长这歇斯底里的崩溃和那本肮脏账本的挥舞下,被砸得粉碎!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搐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,如同两潭深不见底、翻涌着暴戾岩浆的寒潭!那目光,越过混乱的人群,越过瘫倒的金科长,如同淬毒的冰锥,死死地、牢牢地钉在了角落那张桌子后面——
武韶依旧坐在那里。
他的脸色在混乱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惨白,如同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白纸。嘴角,一道新鲜的血痕无声地蜿蜒而下,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。胃部的剧痛如同疯狂的绞肉机,每一次抽搐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浸透了内衫。
他微微低着头,一只手紧紧按着上腹部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身体因为剧痛而难以抑制地微微佝偻、颤抖着。另一只手,却稳稳地端着一杯清水。他没有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金科长,也没有看那本沾满污秽的账本,更没有看脸色铁青如同恶鬼的黑泽。
他的目光,低垂着,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微微晃动的水面上。水面倒映着宴会厅顶灯破碎的光影,也倒映着他嘴角那抹新鲜的血痕。
那眼神,疲惫到了极致,痛苦到了极致,却在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之下,燃烧着一簇冰冷、幽暗、如同深渊寒星般的——火焰。
一场由他亲手点燃、精心引导的恐慌风暴,正以金科长为祭品,席卷整个死亡盛宴。而风暴的中心,是他这颗即将被剧痛和重压碾碎的胃,以及嘴角那抹无声滑落的、冰冷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