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!”黑泽猛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!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“从侍者失手打碎银盘……到‘真言’莫名失控……再到金永泰彻底崩溃……”黑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,一字一句,清晰地复盘着每一个节点,“每一次混乱……每一次恐慌的爆发……都像是……被一只无形的手……恰到好处地……引导着!”
他猛地指向那份档案,指尖几乎要戳穿武韶照片上的眼睛:“就是他!那个看似虚弱不堪、呕血濒死的‘武专员’!侍者打翻盘子时,他在叹息,讲述‘下药嫁祸’的旧事!‘真言’失控发疯时,他平静地指出‘机器也会失灵’!金永泰被我逼问时,他就在旁边……像个幽灵一样看着!看着恐惧如何摧毁一个人的理智!看着他精心播下的‘冤假错错’的种子……在金永泰这个蠢货身上……结出了最肮脏的果实!”
黑泽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狂怒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……兴奋?“镇定?不!那不是镇定!那是一种……近乎残忍的……掌控!他太冷静了!冷静得……不像一个濒死的人!更像一个……坐在观众席上……欣赏自己导演的……血腥戏剧的……幕后黑手!”
中村听得目瞪口呆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他从未见过黑泽如此……偏执,却又如此……精准地剖析一个人!那冰冷的逻辑,如同解剖刀,将武韶那看似无力的表演一层层剥开,露出
“还有那块封盖!”黑泽猛地转身,目光如同探照灯,射向窗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要穿透风雪,看到那块深褐斑驳的金属!“那重量!那颜色!那特殊的质感……绝不是普通的保护层!它让我想起……想起他办公室地上那片凝固的金属……那股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!绝不是‘熬药化锡’那么简单!那里面……一定藏着东西!藏着他不惜呕血、不惜制造混乱也要掩盖的东西!”
他猛地回身,苍白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武韶的档案上!“他就像一块冰!一块包裹着烈火的冰!表面上……脆弱、无害、甚至濒临融化……但冰层之下……是足以焚毁一切的……疯狂!” 黑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,“金永泰的丑闻,转移了视线,暴露了我们的内部腐败,但也恰恰……掩护了他!掩护了他真正想要掩盖的东西!掩护了他那无声的……传递!”
中村彻底被黑泽的推论震慑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“大佐……那……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监控!”黑泽斩钉截铁,声音冰冷如铁,“给我盯死他!动用‘夜枭’!”
“夜枭?!”中村倒吸一口凉气!那是黑泽手中最隐秘、最精锐、如同鬼魅般的单人监视者!轻易不会动用!
“对!‘夜枭’!”黑泽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幽冷的光芒,“‘鸢’小组在外围。‘夜枭’……我要他像影子一样,贴上去!我要知道他每一声咳嗽是真的还是装的!我要知道他吐出的血是胃里的……还是牙龈咬破的!我要知道他在房间里……对着墙壁……说的每一个字!我要知道他……梦里……喊的是谁的名字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掌控欲:“他不是一块冰吗?那我就用最冷的火……去烤他!烤到他露出……里面的……真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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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外区,平安里7号。
这是一栋灰扑扑的、混杂在无数相似民居中的二层小砖楼。武韶租住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。狭窄的木楼梯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墙壁上糊着早已发黄剥落的旧报纸。
武韶几乎是爬上了最后几级台阶。钥匙在他颤抖的手中几次对不准锁孔。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一股混合着霉味、灰尘和劣质烟草气息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。他踉跄着撞进门内,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插上门闩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顺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落,重重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压抑的、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呻吟终于从喉咙深处挣脱出来。他蜷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抠进剧痛的上腹部!仿佛要将那块在里面疯狂肆虐、撕咬的恶魔硬生生挖出来!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瞬间浸透了全身!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,却丝毫压不住胃里那排山倒海般的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绞碎的剧痛!
没有伪装。没有表演。只有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生理性崩溃!胃溃疡在连日极致的压力、呕血、寒冷和神经紧绷的摧残下,终于突破了临界点!那不再是钝痛或灼烧感,而是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,在腹腔里疯狂地搅动、切割!每一次痉挛都带来眼前一片漆黑和窒息般的晕眩!
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,身体因为剧痛而扭曲、抽搐。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门汀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却感觉不到丝毫缓解。冰冷的汗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,沿着扭曲的脸颊滚落,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呜咽。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沉浮浮,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永恒。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如同退潮般,稍稍平息了一些,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狼藉的麻木。武韶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,瘫在冰冷的地板上,大口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烧感。眼前依旧阵阵发黑,汗水已经冰凉,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,颤抖着摸向怀里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——一小瓶强效止痛的吗啡针剂。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压垮身体的最后一根毒草。他哆嗦着拔掉瓶塞,用牙齿咬开一次性针管的包装,针尖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点寒星。他甚至没有力气寻找血管,只是凭着感觉,将冰凉的液体狠狠扎进了自己痉挛僵硬的大腿肌肉!
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针孔迅速蔓延开来,暂时压制了那汹涌的剧痛。如同汹涌的洪水暂时被堤坝拦住。武韶长长地、如同叹息般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,身体彻底瘫软下来,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,沉向无边的黑暗。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他那双因剧痛而失焦的眼睛,似乎无意识地、透过结满冰霜的窗户缝隙,望向了外面风雪弥漫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夜空。
就在那扇结满冰霜、模糊不清的窗户正对面,隔着一道狭窄、堆满杂物的巷道,另一栋破旧砖楼的屋顶阴影里。
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,如同蛰伏的夜枭,静静矗立着。风雪吹拂着他身上深灰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厚棉服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冷硬、毫无表情的脸。他的眼睛,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,如同两点深不见底的寒星,穿透风雪和模糊的窗玻璃,精准地、冰冷地锁定着平安里7号二楼那个窗户后面——那个瘫倒在地、因剧痛而扭曲抽搐的身影。
他的呼吸平稳悠长,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几乎看不见的白雾。右耳上,戴着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如同耳塞般的黑色装置。里面,清晰地传来目标压抑痛苦的呻吟、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、以及最后那注射器推注液体时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缓缓抬起手,手中握着一个微型步话机,凑到嘴边。声音低沉、平稳,没有任何感情波动,如同机器发出的合成音:
“‘夜枭’就位。目标归巢,状态……极度痛苦,确认呕血,已注射未知药物。‘巢穴’无异常接触。持续监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