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里,没有文件,没有武器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一张泛黄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……合影照片!
黑泽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照片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将它缓缓推到了武韶面前的矮几上。
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武韶和岸田信介。
背景是东京上野公园盛开的樱花树下。两人都穿着帝大的学生制服,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,肩并肩站着,显得亲密无间。照片下方,一行用钢笔书写的日文小字清晰可见:“昭和六年春,摄于东京上野。挚友留念。武韶、岸田信介。”
武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!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悲伤、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堤坝!岸田!真的是岸田!这张照片……这张记录着他们纯真友谊的照片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落到黑泽手里?!
“武君,”黑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,缓缓游入武韶的耳中,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残忍,“这张照片,是前几日特高课在清理一批……旧档案时,偶然发现的。据查……它曾经出现在岸田君被捕后的……遗物清单里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遗物清单”几个字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,精准地切割着武韶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。
“岸田君……至死都珍藏着这张照片。这证明……在他心中,武君你……始终是他的挚友。”黑泽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,“而武君你……在岸田君身陷囹圄、生死不明之际……似乎……从未向帝国有关部门……提及过你们这层关系?也从未……为他做过任何……哪怕是象征性的……申诉?”
黑泽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冰封的河面瞬间开裂:
“武韶君!面对一个因‘反战’而死的挚友……你选择的是……彻底的沉默!这份沉默……究竟是出于对帝国‘忠诚’的避嫌?还是……出于对岸田君那份……‘共同理想’的……默契?!”
最后两个字,如同两道惊雷,在武韶耳边炸响!
陷阱!
致命的陷阱!
黑泽不仅挖出了岸田这张牌,更用“共同理想”这把毒刃,直刺他身份认同的最核心!照片是饵,岸田的死是钩,而“沉默”和“默契”,就是黑泽精心编织、试图将他钉死在“赤色间谍”耻辱柱上的绞索!
巨大的精神冲击和黑泽话语中那冰冷的、洞穿人心的指控,如同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武韶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!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,胃部那闷烧的烙铁瞬间爆燃成撕裂般的剧痛!喉咙里的腥甜再也无法压制!
“呃……噗——!”
一大口暗红色的、粘稠的鲜血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,猛地从武韶口中喷溅出来!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面前矮几上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!也染红了那碗碧绿的抹茶!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茶室的清雅气息!
武韶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,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猛地向前扑倒在矮几上!他双手死死抓住矮几边缘,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,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!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,更多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,滴落在染血的榻榻米上!
“武专员!”小陈吓得魂飞魄散,失声惊呼,扑上去想要搀扶。
羽田的身体也瞬间绷紧,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,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武韶!
黑泽依旧跪坐在蒲团上,纹丝不动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穿透弥漫的血腥和混乱,牢牢钉在武韶那张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、沾满血污的脸上。他静静地看着武韶咳血、抽搐、垂死挣扎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惊愕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审视。他在等待,等待武韶在这致命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打击下,彻底崩溃,吐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,或者……就此咽气。
时间在血腥的寂静中凝固。
只有武韶垂死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微弱声响。
那张被鲜血浸染的合影照片,在矮几上,如同一个无声的、残酷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