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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冰封前奏(2 / 2)

缝隙内死寂一片。连老金也屏住了呼吸,攥着驳壳枪柄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几秒钟后,死神的镰刀,骤然降临!

“突突突突——!!!”

一阵前所未有的、密集到令人头皮发炸的机枪扫射声,如同爆豆般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足二十米的一个雪坡处轰然炸响!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狞笑,狠狠钻进每个人的耳膜!大片的积雪被狂暴的弹雨掀起,雪雾混合着被击碎的冻土碎块,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,瞬间遮蔽了缝隙入口处大半的视野!

“被发现了!” 栓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“隐蔽!” 老金目眦欲裂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,同时猛地扑向列昂尼德和那台宝贵的设备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
“滋啦——!滋啦——滋啦——!”

山下,公路方向,那原本被日军警报和命令充斥的无线电通讯频道里,骤然爆发出极其尖锐、混乱、如同无数玻璃被同时刮擦的恐怖噪音!这噪音是如此狂暴和突兀,瞬间压过了一切!紧接着,几个距离他们最近的哨卡上,日军配备的野战电台扩音喇叭里,也猛地爆发出同样的、令人疯狂的锐响!这声音如此巨大,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狂风的咆哮和机枪的扫射!

“八嘎!什么声音?!”

“通讯!通讯失灵了!”

“电台…电台烧了!!”

“干扰!是电子干扰!!”

山下传来日军士兵惊惶失措、被恐怖噪音扭曲变形的嘶吼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!

那疯狂扫射的机枪声,戛然而止!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!紧接着,那几道死死锁定在附近区域、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探照灯光柱,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,开始剧烈地、毫无规律地疯狂摇摆、乱晃起来!光柱时而刺向天空,时而扫向地面,时而撞在一起,搅动着漫天风雪,投射出无数光怪陆离、混乱不堪的巨大光影!整个封锁线,在这一刻,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搅拌机,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茫然!

“成了!!” 列昂尼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般的低吼,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!那妖异的蓝紫色光芒在他脸上跳跃闪烁。

“走!!” 老金的声音如同炸雷,带着血与火的决绝!时机!这用命赌出来的、转瞬即逝的时机!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雪豹,第一个撞开缝隙入口处被弹雨削去大半的伪装帆布,猛地冲入外面狂暴的风雪之中!手中的驳壳枪早已机头大张!

“带上他!带上设备!” 他一边朝着山下日军混乱的方向猛烈开火,用枪声吸引着残存的注意力,一边朝着缝隙内嘶吼。子弹打在下方雪地上,溅起一蓬蓬雪雾。

栓子和另一个抗联战士立刻像疯了一样扑进缝隙,不由分说,一人架起几乎虚脱的瓦西里,另一人则用冻僵的手,死死抓住那个沉重冰冷的金属箱的背带,拼命往外拖拽!索菲亚紧随其后,紧紧抱着她的笔记本和电台,跌跌撞撞地冲入风雪。

列昂尼德留在最后。他看了一眼那台依旧在发出低沉嗡鸣、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金属箱——这“磐石”的衍生之物,这声音的利刃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有留恋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他猛地伸手,在箱体侧面一个隐蔽的凹槽内狠狠一按!

咔哒!

一声轻响,内部传来精密部件碎裂的声音。那低沉的嗡鸣和妖异的蓝光,骤然熄灭。箱子瞬间变成了一块沉重的、沉默的废铁。列昂尼德毫不犹豫,转身冲入风雪,追向前面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的同伴身影。

风雪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身上。瓦西里几乎是被两个战士拖着前进,双脚在深雪里划出无力的痕迹,每一次咳嗽都喷出血沫,瞬间冻结在胡茬上。索菲亚踉跄着,几次摔倒,又挣扎着爬起来,怀里的笔记本如同她的命。列昂尼德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老金在侧翼掩护,驳壳枪的射击声在风雪中显得异常短促和孤独。山下,日军的混乱还在持续,探照灯依旧在狂乱地摇摆,但枪声已经零星,似乎指挥官正在极力弹压混乱,重新组织。

就在这时!
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!!!”

一阵低沉、暴躁、绝非自然能发出的引擎轰鸣声,如同地狱恶兽的咆哮,陡然从山下公路的方向,穿透混乱的风雪和噪音,由远及近,急速放大!那声音带着一种钢铁碾压冰层的野蛮力量感,直冲云霄!

老金猛地回头,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

风雪稍歇的刹那,透过迷乱的雪幕,他看到几道刺眼的白光,如同地狱睁开的目光,正沿着公路边缘的陡坡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、不可思议的速度,疯狂地向上攀爬!那是特制的、加装了宽大履带的雪地摩托!车头架着狰狞的机枪!雪亮的探照灯如同恶魔的独眼,在混乱的雪雾中疯狂地扫视着!灯光掠过之处,雪地反射出刺目的寒光!

其中一道光柱,如同冰冷的巨手,猛地扫过老金他们刚刚冲出的那片岩石区域,瞬间就捕捉到了雪地上那几道新鲜、凌乱、通向密林深处的足迹!

“在那里!支那抗联!追!!” 一声疯狂的、夹杂着电流噪音的日语嘶吼,通过雪地摩托上的扩音喇叭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风雪,狠狠扎了过来!

紧接着,一道更为粗壮、更加刺眼的光柱,如同死神的凝视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猛地划破混乱的风雪幕布,精准无比地投射过来!那光柱带着一种残忍的、冰冷彻骨的穿透力,瞬间撕裂了飞舞的雪片,如同巨大的白色利刃,狠狠劈开了老金他们前方不足五十米的雪坡!

刺眼的白光,瞬间吞噬了逃亡者的背影,将他们在深雪中艰难跋涉的轮廓,清晰地、残酷地投射在身后无边无际的白色幕布上。那光,不是希望,是捕猎者锁定猎物的狞笑,是死亡冰冷的请柬。

光柱的边缘,清晰地照亮了老金那张布满风霜、此刻却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,迎着那地狱般的光源,将打空子弹的驳壳枪狠狠插回腰间。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动作——他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,极其缓慢,却又无比坚定地,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厚重、肮脏的翻毛羊皮袄的扣子。

一颗,又一颗。动作在刺目的光柱下,在呼啸的风雪中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仪式感。

皮袄里面,赫然是一排用粗布条紧紧捆扎、插在腰间的手榴弹!木柄在惨白的光线下,泛着冰冷的油光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光柱笼罩、正拖着瓦西里和沉重设备、在深雪中绝望挣扎的同伴,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道如同钢铁野兽般咆哮着、越来越近的雪地摩托灯光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烧尽一切的、平静的疯狂。

“走——!!!” 老金的声音,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咆哮,撕裂了风雪,也撕裂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白色冻原。那声音里,裹挟着东北黑土地最沉重的愤怒,裹挟着一个战士对生的最后眷恋,更裹挟着一种与敌人同坠地狱的决绝意志。

他猛地拉开了所有手榴弹的导火索。

嗤嗤嗤——!

导火索急速燃烧的细微声响,在这被巨大引擎轰鸣和刺耳警报充斥的天地间,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那声音,却像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正在逃亡的人心上。

光柱的中心,那个佝偻着、解开皮袄的身影,骤然挺直了脊梁。他像一尊骤然拔地而起的黑色雕塑,张开双臂,迎着那越来越近、如同地狱恶兽般咆哮而来的雪地摩托灯光,带着满身的嗤嗤作响的死亡引信,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!

向着那刺眼的、象征死亡的光源,向着那钢铁与杀戮的洪流,扑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