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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目标锁定(2 / 2)

他不再看武韶,枯瘦、布满疤痕的手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,闪电般伸向油灯旁破布上的刻针!他抓起其中最为纤细、刀尖带着微妙弧度的一把!那布满老人斑和伤痕的手指,在触碰到冰冷刻针金属柄的瞬间,竟变得异常稳定、灵活,甚至…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!

“木…不行!太软!刀锋…走形!” 嘶哑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
“青砂石…太脆!崩一点…全毁!”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,猛地探向墙角堆放寿材半成品的角落!在一堆散发着松脂味的薄木板下,他极其精准地抠出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粗糙、颜色深灰、布满细密气孔的扁平石块!那是刻碑时废弃的火山浮石边角料!质地比青砂石更硬、更均匀!

“就它!够硬!够…死气!” “印匠”将浮石块重重拍在倒扣的木箱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!石粉簌簌落下。

他佝偻着背,将油灯拉得更近。昏黄的光线聚焦在那块粗糙的灰色浮石上。他布满疤痕的脸几乎贴到了石面上,完好的右眼眯成一条锐利的细缝,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光芒!那只握着精钢刻针的枯手,稳如磐石,悬停在石面上方不足一毫米处!刻针锐利的尖端,在油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星!

“十六瓣菊…” 嘶哑的声音如同梦呓,刻针的尖端如同拥有生命般,极其轻微、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精准地刺入浮石坚硬的表面!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!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在启动!

“叮!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脆得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!

一点细如尘埃的石屑应声溅起!

浮石表面,留下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、却深及石髓的微小凹点!正是那繁复神纹最核心的、十六瓣菊花纹饰第一瓣的起始点!

“刀剑…勾玉…云纹…‘游’!” “印匠”的嘶哑低语伴随着刻针尖细的、令人心悸的刮擦声!那声音不再是沙沙的摩擦,而是如同毒蛇的鳞片刮过冰面,带着一种冰冷、急促、充满杀伐之气的韵律!刻针在他枯瘦、布满疤痕的手指驱动下,在坚硬的浮石表面如同最灵巧的冰上舞者,又如同最冷酷的解剖刀!每一次极其细微的移动,每一次精准到毫巅的转折,每一次力透石髓的按压…都伴随着石屑的飞溅和线条的延伸!

武韶躺在冰冷的“棺材”里,屏住了呼吸。胃部的剧痛仿佛被这惊心动魄的雕刻过程暂时麻痹。他深陷的眼窝里,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!他从未见过这样的“刻”!这已经不是技艺,而是将灵魂、意志、仇恨乃至残存的生命,全部灌注于针尖的搏命之舞!那在油灯下跳跃的针尖寒芒,那在嘶哑低语中飞速成型的、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…仿佛不是刻在石头上,而是直接刻在敌人的心脏上!

“神官私印…‘虫鸟篆’…‘断笔’…在…这里!” “印匠”的嘶哑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!刻针的尖端猛地一顿!随即以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难以捉摸的轨迹,在浮石角落一块预留的空白区域疯狂游走!线条扭曲盘绕,如同活过来的毒虫怪鸟,笔画在关键转折处,极其突兀地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如同心跳骤停般的“断点”!

就在这最关键、最耗费心神的“断笔”完成的瞬间!

“噗——!”

一大口暗红粘稠、带着浓重腥味的鲜血,猛地从“印匠”紧抿的、疤痕扭曲的嘴唇中喷出!鲜血如同凄厉的泼墨,瞬间溅满了那块正在雕刻的浮石,溅在了他枯瘦颤抖的手上,溅在了冰冷的刻针上!

“呃…嗬嗬…” “印匠”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猛地佝偻下去!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残破的肺腑!那只握着刻针的、布满疤痕的手,因剧烈的痉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!刻针的尖端在染血的浮石上划出一道失控的、刺耳的噪音!

武韶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!功亏一篑?!

“印匠”猛地抬起头!沾满鲜血的疤痕脸上,那只独眼因剧痛和极度的不甘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!如同濒死的凶兽!他死死盯着那块被鲜血玷污的浮石,盯着那几乎完成的、带着致命“断笔”的私印雏形!一股更加狂暴、更加不顾一切的凶戾之气,从他残破的躯壳里轰然爆发!

他不再试图压制咳嗽!任由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!那只颤抖的、沾满鲜血的手,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和生命力量,死死攥紧了那柄冰冷的刻针!针尖对准浮石上那个被鲜血模糊的“断点”位置,带着一种与敌同亡的决绝,如同陨石撞击般,狠狠地、精准无比地——刺了下去!

“叮——咔!”

一声更加清脆、带着石料内部细微碎裂声的锐响!

针尖没入石髓!

那个代表心跳缺口的“断笔”,在鲜血的浸润下,被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,深深烙印!

“印匠”的身体猛地一僵,如同被冻结。那只紧握刻针的手,无力地垂落。刻针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染血的浮石旁。他佝偻的身体晃了晃,如同风中残烛,缓缓地、沉重地向前倾倒,额头重重地磕在倒扣的木箱边缘!

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棺材铺里回荡。

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。

只有那块躺在木箱上、浸透了鲜血的灰色浮石,在昏黄的光线下,无声地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微光。那上面,一个繁复狰狞的神社徽记,和一个扭曲诡异、带着泣血“断笔”的私印雏形,如同从地狱熔炉中刚刚淬炼出的毒刃,已然成型。

目标,锁定。

祸水,已入渠。

只待,开闸放火,焚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