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长!”军曹几乎是扑到井上的办公桌前,双手颤抖着将那份肮脏不堪的“密令”呈上,“在…在回来的卡车轮子上发现的!您看!义烈团!他们要劫我们的‘樱花雪’!就在狼牙哨卡!就在七道沟!”
“纳尼?!”井上猛地放下电话,一把抓过那污损的文书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。字迹模糊,但关键信息清晰得如同毒刺:“朝鲜义烈团密令”、“接收‘樱花雪’”、“狼牙哨卡”、“十二月九日晚八时”、“乙字区七号废弃染坊”…尤其是那方暗红色的、带着神社徽记和神官私印的朱印文书!虽然纸张粗劣,印泥暗沉无光,但在井上这种半文盲的武夫眼中,那繁复的图案和印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、却绝对权威的“真实”!
“巴嘎雅鹿!!!”井上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,如同扭曲的蚯蚓!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紫红,仿佛要滴出血来!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!桌上的茶杯、文件、墨水瓶被震得跳了起来!
“反了!反了天了!这群高丽棒子!竟敢打‘樱花雪’的主意!还他妈有神社的文书?!假的!一定是假的!但这就是铁证!铁证!”他挥舞着那份肮脏的文书,唾沫横飞,声音因为激动和狂怒而尖利刺耳,“七道沟!乙字区七号!老子早就知道那个染坊有问题!这帮该死的臭虫!藏在那里!还想劫我们的军需!想翻天啊!”
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,在办公室里暴躁地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。“集合!立刻集合!所有能动的人!给我把七道沟乙字区围起来!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!老子要亲自去!扒了这群臭虫的皮!把那个‘孤星’揪出来碎尸万段!”他对着门口惊慌失措的副官和传令兵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。
“可是…队长,”副官壮着胆子提醒,“黑泽大佐那边…是不是先报告一下?还有这文书…需要鉴别真伪…”
“八嘎!”井上猛地转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副官,如同要吃人,“报告个屁!等报告上去,黄花菜都凉了!这文书?这他妈就是义烈团的罪证!铁证如山!还鉴别什么?神社的印子还能有假?!黑泽大佐要的是结果!结果!老子这就给他送个大结果去!让特高课那帮只会装神弄鬼的混蛋看看,谁才是真正干实事的!出发!立刻!马上!”
整个宪兵队本部瞬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!尖锐刺耳的哨声撕裂了冬夜的沉寂!杂乱的皮靴奔跑声、枪械碰撞声、卡车引擎粗暴的轰鸣声、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声…汇成一股暴戾的洪流!一队队荷枪实弹、杀气腾腾的宪兵跳上卡车,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!目标直指——七道沟乙字区!
几乎在宪兵队卡车引擎咆哮着冲出大院的同时。特高课驻地,二楼那间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办公室。
黑泽大佐静静地站在窗前,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。冰冷的月光和远处宪兵队喧嚣的灯光,在他刀削般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由心腹送来的、关于神社“神尝祭”当日可疑人员活动的初步筛查报告。报告很粗略,提到香炉区域曾有两名特高课便衣注意到一个咳嗽剧烈、疑似捧骨灰罐的日侨劳工行为稍显异常,但因其证件齐全、表现卑微哀伤,且很快离开,并未深究。
黑泽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台。骨灰罐…异常…卑微…咳嗽…这几个词在他冰冷的大脑中盘旋。
突然,宪兵队方向传来的巨大喧嚣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眉头微蹙,走到办公桌前,按响了内部通话器。
“大佐!”通话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,“宪兵队井上少佐刚刚紧急集合了所有人!据说是他们在回来的卡车上发现了一份可疑文书!像是义烈团的密令!上面提到有人要在狼牙哨卡接收重要军需‘樱花雪’,接收点就在七道沟乙字区七号废弃染坊!井上队长已经亲自带队扑过去了!”
黑泽握着话筒的手,指关节瞬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沉默着,只有冰冷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递过去。
“文书呢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,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
“井上队长…他…他直接带走了,说要亲自去抓人…”话筒里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不安。
“内容?确认了吗?来源?”
“内容…是源…就是在卡车轮子上捡到的…”
“神社朱印…接收‘樱花雪’…七道沟乙字区七号…狼牙哨卡…”黑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关键信息,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,清脆而冰冷。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在阴影中骤然收缩!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到了数据流中致命的异常!
太巧了!巧得令人发指!
时间:与“北极星”可能行动的时间高度重叠!
地点:狼牙哨卡远离核心区,但位置关键!七道沟乙字区七号——一个早已废弃、被重点监控的据点!
内容:接收“军需”——一个模糊但极具煽动性的借口!
文书:神社朱印——这触及了军方和神道最敏感的神经!
来源:卡车上捡到——如同从天而降,充满了刻意的“偶然”!
一个冰冷的名字,带着三年前唱片母版的硝烟气息,瞬间清晰地浮现在黑泽的脑海深处——武韶!蝎子!戏子!
“调虎离山…”黑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、反而带着森然寒意的弧度。他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、冰冷的兴奋和绝对的杀意。
“通知我们的人,”黑泽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,“立刻,隐蔽监控七道沟乙字区外围所有进出通道。尤其是通往‘寒窑’方向的小路。注意任何异常人员流动。不要干预宪兵队的行动。另外,立刻给我查!最近两天,所有进出过神社、尤其是靠近过香炉区域的人员记录!特别是那些…捧着骨灰罐的!”
“哈依!”话筒里的声音肃然。
黑泽放下话筒。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,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,精准地落在“狼牙哨卡”和“七道沟乙字区七号”的位置上。然后,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地图边缘那片被标注为“绝对净化区”核心的、靠近边境线的、代号“寒窑”的模糊地带。他的手指,带着黑色皮手套,无声地点在“寒窑”的位置上。
“喜欢玩火?”黑泽的声音低不可闻,如同毒蛇吐信,“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些…看看最后,是谁在火中取栗,又是谁…被烧成灰烬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窗前,再次看向宪兵队方向。那里,喧嚣已经远去,只剩下风雪呼啸。但黑泽知道,一场由他亲手放任、甚至推波助澜的风暴,已经在那片名为“七道沟”的土地上,悍然引爆!
导火索已燃。
焚城的烈焰,即将冲天而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