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桑似乎…真的很痛苦?”黑泽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刺探感,似乎减弱了一丝。
“抱…抱歉…大佐…”武韶的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,气若游丝,断断续续,“这伤…它…它真的…要命…让您…见笑了…” 他艰难地抬起头,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黑泽脸上,眼神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巨大的、如同溺水者般的无助与哀求。“我…我需要…一点水…或者…药…”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如同及时雨般出现在旁边。
“先生!您怎么了?”是“侍者”!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,脸上带着侍者应有的、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紧张。他手中托着一个银盘,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叠干净的白毛巾。
黑泽冰冷的目光瞬间转向“侍者”,如同毒蛇锁定新的猎物,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。
“侍者”仿佛毫无所觉,或者说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痛苦蜷缩的武韶身上。他动作麻利而沉稳地将银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,拿起那杯清水,微微躬身,递到武韶唇边:“先生,请喝点水缓缓。” 他的动作自然,眼神专注,没有丝毫慌乱,完全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高级侍者面对突发状况的反应。
武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颤抖着伸出右手接过水杯,急切地、贪婪地灌了几大口清水,水流顺着嘴角溢出,打湿了前襟。冰凉的水似乎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痛楚,他喘息稍平,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左手依旧死死按着左肩,身体无法停止细微的颤抖。
“侍者”适时地拿起一块干净的白毛巾,极其自然地、仿佛只是要为客人擦拭水渍般,动作幅度很小地轻轻按在武韶额角的冷汗上。就在毛巾接触皮肤的瞬间!武韶的右手极其隐蔽地在座椅扶手下,借着身体的遮挡,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只有他和“磐石”才懂的手势——食指快速弯曲两下!
瓶塞已出!目标锁定!
“侍者”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眼神也依旧专注地看着武韶痛苦的脸。但他的眼睑极其细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。信号收到!
做完这一切,“侍者”收回毛巾,后退一步,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光低垂,仿佛在等待下一步指示。
黑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在痛苦蜷缩的武韶和垂手肃立的“侍者”之间来回扫视。武韶那濒死般的痛苦不似作伪,“侍者”的反应也无可挑剔。他深陷的眼窝里,那点冰冷的凶光微微闪烁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。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。
终于,黑泽那紧抿的、如同刀锋般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、反而带着森然寒意的弧度。
“看来武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,目光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钉在武韶惨白的脸上。“如此‘孱弱’的身体,恐怕难以胜任弘报处繁重的工作啊。改日,我会向贵处长官…表达我的‘关切’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!如同冰冷的铁钩,悬在头顶!
说完,黑泽不再看武韶和“侍者”,仿佛失去了兴趣。他缓缓转过身,端着那杯几乎未动的威士忌,迈着无声而精确的步伐,重新走向旋梯的阴影深处,身影很快被晃动的人影吞没。
那令人窒息的、如同实质般的巨大压力,随着黑泽的转身离开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武韶如同被抽掉了骨头,彻底瘫软在座椅里,剧烈地喘息着,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左肩的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,但比这更沉重的,是监听器里最后传来的那句话,如同烙印般烫在灵魂深处:
“…瓶塞…就是契约!”
核心参数已送出。
目标清晰。
代价…是左肩几乎撕裂的剧痛和黑泽那条毒蛇更加森然的杀意。
而获取那枚致命瓶塞的道路,已铺满了荆棘和看不见的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