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——!”灰西装特务被彻底激怒了!他猛地从垃圾箱后探出大半个身子,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瞄准了那个倚在墙边、身形摇摇欲坠的血色身影!
“侍者”也看到了巷口的武韶!在那布满血污、肿胀变形的脸上,唯一能睁开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——有警告!有急切!有催促!更有一丝…如释重负的决然!
他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臂,手中的驳壳枪并非指向灰西装特务,而是指向了天空!同时,他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巷口武韶的方向,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:
“走——!!!”
就在这一瞬!
“砰!!!”
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!
灰西装特务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喷出火光!
“噗!”
“侍者”的胸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!猛地向后撞在冰冷的砖墙上!大片的血花在他胸前灰色的制服上瞬间炸开!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僵在半空,驳壳枪无力地垂落。那只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,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,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巷口的方向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仿佛在传递着最后的、无声的嘱托。
武韶的心脏如同被那只枪口狠狠击中!瞬间停止了跳动!巨大的悲恸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!他死死咬住牙关,牙龈几乎渗出血来!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楚!他不能动!不能出声!更不能冲过去!“侍者”用生命换来的牺牲,不能在此刻被白白浪费!那最后看向他的眼神,是命令!是托付!
灰西装特务确认目标倒下,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,持枪警惕地走出垃圾箱的掩护,快步走向墙边那具血泊中的躯体。
就在灰西装特务即将走到“侍者”身边,俯身查看的瞬间——
“侍者”那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睛,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、如同地狱熔岩般的凶光!他沾满血污的右手,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一击,猛地抬起,并非去拿枪,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戳向自己胸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、破碎的制服布料!
他染血的指尖,在湿漉漉、暗红色的布料上,极其迅速、却又异常清晰地划动了几下!留下一个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、极其潦草却触目惊心的符号!
那符号,像一只扭曲的瓶子,瓶口处有一个微小的点,瓶身内部,用一道弯曲的血痕划过!如同…“釉下红”!(一种釉里红瓷器烧制时特有的晕染效果,暗指内壁信息!)
他在用生命最后的余烬,向武韶确认——瓷瓶名录的传递方式(内壁刻痕)依然安全!他死而无憾!
符号写完,“侍者”的手臂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重重砸落在污浊的血水中。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,头无力地歪向一边。身体依旧倔强地倚着冰冷的砖墙,未曾倒下。
灰西装特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,抬脚狠狠踹向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:“八嘎!死到临头还耍花样!”
“侍者”的身体被踹得晃了晃,依旧靠着墙。
巷口阴影里,武韶的身体因巨大的悲愤而剧烈颤抖,几乎站立不稳!他死死捂住嘴,将冲到喉咙的嘶吼强行咽下,咸腥的液体在口腔里弥漫。镜片后的双眼,瞬间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布料上,那个用生命写就的、无声的符号!每一个笔画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!
“釉下红”!
无声的呐喊!
最后的忠诚!
就在这时!
后巷另一端的入口处,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脚步声!数名听到枪声赶来的饭店保安和闻讯而至的巡警,正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!
“不许动!放下武器!”
“什么人?!”
灰西装特务暗骂一声,立刻收起手枪,掏出特高课的证件,迎向巡警:“特高课办案!处理反日分子!这里没你们的事!封锁现场!”
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视线遮挡,武韶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后退,重新没入员工通道那浓重的黑暗之中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后巷那倚墙而立、浑身浴血的沉默身影,以及那片被鲜血染红的“釉下红”符号,将这幅地狱般的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。
他踉跄着,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,左肩的剧痛早已麻木。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汗水,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,砸落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。
侍者碎了。
用血肉堵住了追查的洪流。
用生命点燃了最后的信标。
而瓷瓶中的骨灰,仍在囚笼中静默。
光钥,仍在未知的寒夜中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