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需要时间…”武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痛楚,“李士群…疑心极重…我刚经历审查…如履薄冰…任何冒进…”
“时间?!”裁缝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,如同夜枭的哀鸣,“武韶!你以为戴老板是开善堂的?!你以为上海滩这口血淋淋的饭,是那么容易吃的?!‘夜莺’飞了,这口锅,就得有人背!要么,你把76号搅个天翻地覆,让李士群那帮杂碎付出血的代价!要么…”他顿了顿,那骷髅般的脸上,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瘆人的弧度,“…你就用自己的血,去填戴老板的‘失望’!”
他猛地站起身,那佝偻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,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他从那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内袋里,掏出一个扁平的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,看也不看,如同丢弃垃圾般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武韶面前的油污木桌上。油纸包裹上,印着一个冰冷的、如同滴血匕首般的暗记——那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的绝密指令。
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!”裁缝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冻风,不带一丝温度,“东西,给你了。怎么做,是你的事。戴老板要看的,不是过程,是结果!是76号的血!是李士群或者丁默邨身上掉下来的肉!是能登在《中央日报》头版、让重庆那些老爷们拍手叫好的‘成绩单’!”他逼近一步,那张蜡黄的脸几乎要贴到武韶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,那双深陷眼窝里的怨毒火焰几乎要将武韶点燃,“记住,武大顾问!下一次见面,要么带着‘货’,要么…就带着你的脑袋来见我!戴老板的皮尺,量得可准了!”
话音落下,裁缝不再看武韶一眼,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,无声无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里。角落里那点昏黄的煤油灯,“噗”地一声被吹灭。整个空间瞬间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。只有浓烈的霉味、劣质烟草味和绝望的气息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武韶的脖颈。
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,武韶再也支撑不住。他猛地松开抓住桌沿的手,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顺着冰冷的、油腻的墙壁,缓缓滑倒在地。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管。他蜷缩在墙角,身体因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无法抑制地剧烈痉挛、颤抖。喉咙里再也压制不住,一股带着铁锈腥气的温热液体猛地涌出嘴角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破碎的眼镜滑落到鼻梁上,视野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黑暗中,只有他粗重、压抑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,以及那无法抑制的、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发出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那油纸包裹的冰冷方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静静地躺在离他不远的污秽地面上,上面的滴血匕首暗记,在绝对的黑暗中,仿佛散发着幽幽的、嗜血的红光。
血。
戴老板要的是血。
76号的血,或者…他自己的血。
左肩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狱业火,焚烧着他残存的意志。裁缝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:“搅个天翻地覆…付出血的代价…用自己的血去填…” 混乱、剧痛、冰冷的杀意、绝望的压力…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泥沼中疯狂撕咬、翻滚、缠绕!
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和剧痛的深渊之际,一点微弱却极其尖锐的火花,如同划破永夜的闪电,骤然在他混乱的思维深处迸发!
搅个天翻地覆…
付出血的代价…
借刀…杀人?
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闪现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玉石俱焚的疯狂!目标是谁?刀在哪里?如何借?混乱的思绪如同狂暴的漩涡,但这颗名为“祸水东引”的种子,已然在绝望的土壤和剧痛的催生下,悄然萌发。它微弱,却带着致命的毒刺,指向那同样盘踞在魔窟深处、对76号虎视眈眈的…毒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