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雨看懂了。
这台机器,名为归终。它的创造者,也叫归终。
这并非凭吊一件死物,而是在凭吊一段被尘封的时光。
钟离绕着归终机走了一圈,时而驻足,用指节轻轻叩击着不同的部位,侧耳倾听那沉闷的回响;时而蹲下,用指腹拂去基座符文上的尘土,金珀色的眸子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上一一扫过。
他没有说一句话,整个平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刻晴一开始还想催促,但看着钟离那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神情,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神圣仪式的莽撞者,任何一丝不耐烦,都是对眼前这一幕的亵渎。
【来了来了,帝君的现场勘查课。】时雨抱着胳膊,看得津津有味,【工部那帮人要是看到,估计得当场拜师了。】
终于,钟离直起身,走到了那处彻底崩毁的核心面前。
他没有急着探查内部,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了那件弯月形的奇特工具,将其顶端轻轻贴在了一处完好的能量回路上。
“嗡……”
工具的另一端,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鸣响。
随后,他将工具移到旁边一寸,再次贴上。
“呜……”
这一次,声音变得沉闷而短促。
如此反复,钟离不厌其烦地测试了十几处不同的节点。整个过程中,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冷静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刻晴已经完全看呆了。她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,但她能看出来,钟离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和章法。这绝不是“略有研究”能解释的。
一旁的千岩军校尉和士兵们,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看着这位往生堂客卿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怀疑,变为了深深的敬畏。
半晌,钟离收起了工具,转过身来。
“如何?”刻晴立刻迎上,声音都有些发紧。
钟离摘下手套,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他的“诊断报告”。
“工部的报告,太过笼统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向那扭曲的弩臂,“首先,弩臂连杆并非简单的结构损毁。是第七、第十二节的‘叠层式减震结构’因长年累月的岩元素侵蚀,导致了金属脆化,在上次强行启动时,引发了连锁崩断。”
他又指向开裂的核心,“其次,驱动核心并非‘机括崩解’。是内部的‘浮游式陀螺仪’失去了平衡,高速旋转下撞碎了外层约束环。导致失衡的原因,是为它提供能量的回路出现了淤塞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基座的符文上。
“而回路淤塞,也非‘长年未用’。是基座上负责引导地脉能量的三十六道‘集阳符文’中,有三道因山体内部的微小位移而磨损,导致能量输入不再纯粹,混入了不应有的杂质,日积月累,形成了‘岩元素结晶’,堵塞了通路。”
“归终机,环环相扣。一处损,则处处损。”
钟离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刻晴的心上。
大堂内,死寂一片。
工部几十名顶尖工匠,花了数天时间,得出的结论是“核心损毁,结构复杂,无法修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