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卜庐内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那股混杂着百草苦涩与檀香静谧的气味,此刻也因“椰羊”这个词,染上了一丝荒诞。
达达利亚脸上的爽朗笑容僵在嘴角,他自诩见多识广,从冰天雪地的至冬到商贸繁华的璃月,却从未在任何典籍或冒险家口中听过这种生物。
时雨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
他清了清嗓子,决定主动打破这诡异的僵局,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僵尸:“七七,你想要‘椰羊’,是想用它做什么呢?”
这个问题似乎比“椰羊是什么”更容易处理。七七那双空洞的紫眸转向时雨,缓慢地眨了眨眼,像是在检索某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指令。
“嗯……”她用那平直无波的语调回答,“「椰羊」的奶,好喝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比一般的羊奶,好喝。所以它们,一定是半仙之兽。”
这番逻辑清晰、结论离谱的推断,让派蒙刚刚缓过来的大脑再次宕机。
七七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困惑,她低下头,苍白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,动作僵硬而迟缓。
“对不起。我的记忆力,不好。所以我,把那种奶的名字,写下来……我,找找……”
她从腰间一个缝制得歪歪扭扭的小布包里,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那纸条已经有些泛黄起皱,看得出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,上面用稚嫩却一笔一划、极其认真的笔迹写着两个字。
七七将纸条举到众人面前,用她那特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。
“啊,对了,就是这个,好喝的奶……叫「椰奶」。”
“嗯?!”
派蒙的惊叫声在寂静的药庐里炸开,尖锐得能刺穿屋顶。她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颤,像被雷劈了一样,直挺挺地悬在那里,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宇宙大爆炸。
钟离:“……”
这位活了六千余年,见证过星辰陨落、魔神战争的岩之神,此刻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。他那双永远深邃如古潭的金珀色眸子,凝视着那张写着“椰奶”的纸条,视线仿佛被黏住了一般。
良久,他缓缓移开目光,转向荧和派蒙,那张从容淡定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属于凡人的、极其轻微的窘迫。
“对不起,几位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沉稳,但细听之下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理所当然,“此前为与七七公平对等,我不经思考,答应得太过轻易……”
“嗯,没关系,钟离。”派蒙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小手,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,“用璃月的话说,‘世事无常,悲喜难料’,谁又知道结局会这么荒唐呢。”
七七歪了歪头,空洞的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:“咦……七七,说了什么,错误的话吗?”
“荧,”派蒙捂着脸,飘到荧的耳边,用几乎是哀求的口吻说,“不好意思,打破小孩子幻想这种残忍的事情,可以交给你来做么?”
荧叹了口气,走到七七面前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。
“七七,”她耐心地、一字一句地解释道,“椰奶,不是椰羊产的。椰奶的来源,是叫‘椰子’的果实,长在一种叫‘椰树’的树上。”
“啊?!”
七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小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她那双紫色的眸子猛地睁大,虽然依旧空洞,但那瞬间的震惊,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。
就在这荒诞剧达到高潮的瞬间,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从药庐深处传来,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。
“哈哈,真是有意义的一堂人生课啊。多谢你们,照顾我家的七七了。”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,正从门外缓步走入。他身形修长,面容俊雅,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,一头浅绿色的长发用精致的发簪束起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脖子上,竟缠绕着一条通体雪白的活蛇。那蛇的眼眸是血一般的赤红,正昂着头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众人。
“我是这家「不卜庐」的老板,白术。”青年微笑着自我介绍。
“原来老板是个在脖子上挂了药材的怪人?!”派蒙下意识地吐槽道。
话音刚落,那条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色长蛇,忽然口吐人言,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讥诮。
“真可怜。七七已经够单纯了,但居然还有比七七更单纯的受骗者。”
“啊!”派蒙吓得浑身一哆嗦,瞬间躲到荧的背后,只探出半个小脑袋,“那、那个药材……那条蛇,说、说说说说话了!”
“哼,”白蛇冷哼一声,赤红的蛇瞳里满是不屑,“我本不想开口。熟客还行,生客的话就难免会受些惊吓。可再不说话,就要被你们拿来跟抽屉里的那些蛇干相提并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