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骤然停歇,连最后一丝呜咽都消失在空气中。
雨幕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幕布,分崩离析。
破碎的乌云间隙,金色的阳光如融化的蜜糖,又如神圣的利剑,穿透云层刺下,将满目疮痍的群玉阁甲板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辉光。
平台之上一片死寂,一种比风暴更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无论是活了数千载、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高傲仙人,还是手握璃月权柄、心如磐石的天权星,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,思维仿佛被那惊世骇俗的一脚踢得凝固。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从空中落下、周身华丽甲胄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的身影,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贯穿天地的品红与黑金残影。
漩涡之魔神,奥赛尔。
这头曾让岩王帝君都耗费巨大代价、以无数岩枪才得以镇压的远古魔神,就这么……狼狈不堪地,被一脚踢回去了?
“这……这就,结束了?”
派蒙的声音细若蚊蚋,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,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。她小心翼翼地飘到时雨面前,仿佛眼前这个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男人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幻影。
时雨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,脸上露出一贯的、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:“结束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千疮百孔的栏杆,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绝云间山巅。在那里,一道模糊的身影临风而立,似乎正隔着遥远的空间,悠然举杯,向他致以无声的祝贺。
“奥赛尔的气息,确实已经退回孤云阁的封印之下了。”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危机,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,暂时解除了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,打破了仙人们的思索。
是凝光。
这位天权星,是全场除时雨外,最快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人。她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那双精明的眸子快速扫过甲板上三个巨大的窟窿,扫过那些龟裂的玉石栏杆,最后落在了时雨身上。
“时雨先生,”她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感谢您的援手。此番恩情,璃月会铭记于心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,而是走到甘雨身边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甘雨的小脸还有些发白,手心冰凉,感受到时雨掌心的温度,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,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你……”甘雨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呢喃,“你没受伤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时雨捏了捏她的手,“吓到你了?”
甘雨用力摇头,又用力点头,眼圈一红,把头埋进了他怀里。
荧看着这一幕,又看了看自己体内正缓缓消散的三股仙力,心中五味杂陈。自己拼尽全力,借助三位仙人的力量才勉强能在空中与杂兵周旋,而时雨这家伙……直接把最终BOSS一脚踹回了老家。
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比群玉阁到海面的距离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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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玉阁受损严重,众人和众仙就近回到了璃月的码头。
“百闻,传我命令。”凝光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而高效,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,“评估群玉阁受损状况,计算修复所需的人力与摩拉。同时,联络地面防线,统计战损,开始救灾与重建工作。”
她身后的秘书们如梦初醒,立刻低头应是,开始通过通讯装置飞快地传达指令。
随后,凝光走到留云借风真君等仙人面前,微微欠身,姿态优雅,无可挑剔。
“多谢各位仙家出手相助,璃月港,感念各位的恩情。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从几位仙人脸上逐一扫过,语气却愈发坚定:“但今日之事,也望各位仙家看清。璃月,已不再是三千七百年前那个需要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孩童。这里的人,亦不再是只会跪地祈求神明垂怜的子民。”
“你此言何意?”留云借风真君的语气骤然转冷,尖锐的声线仿佛能划破空气,“凡人,你是在说我等多管闲事了?”
凝光直视着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,没有丝毫退让,字字铿锵:“天权不敢。我的意思是,仙家守护璃月地脉,功盖千秋,我等凡人永世感念。但璃月港的事务,人的事务,理应由人自己决断。守护与干涉,终究不同。时代,已经变了。”
空气瞬间再度紧绷,仿佛拉满的弓弦。
“放肆!”留云借风真君怒斥道,属于仙人的威压如狂风般倾泻而出,“区区凡人,竟敢在此与本仙论道时代!若无我等,此刻这玉京台早已被怒涛吞没!你脚下的宫殿,你身后的港口,都会化为齑粉!这就是你口中‘人的决断’所能换来的结果吗?真是狂妄至极!”
“请等一下!”
荧见状,立刻站了出来。她走到剑拔弩张的双方中间,先是对众仙恭敬地行了一礼,才恳切地开口道:
“留云真君,凝光小姐,请听我说。在蒙德,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。守护蒙德的‘四风守护’,因为长久的沉睡,与蒙德的人民产生了隔阂,甚至一度兵戎相向。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之间若生出裂痕,只会让躲在暗处的敌人拍手称快。今日,我们能站在这里,正是因为仙人与凡人选择了并肩作战,不是吗?”
她的话让留云借风真君的怒火稍稍收敛,但也仅此而已,她冷哼一声,高傲地别过了头。
就在这时,一个浑身湿透、铠甲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划痕的千岩军教头,领着几名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大步走上了甲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