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啊啊……!!!”
陆离猛地抱住头颅,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!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撕心裂肺的极致痛苦——幼年丧母的冰冷绝望与亲手封印同门的滔天悲怆——如同两把烧红的钝刀,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搅动!现实中的身体剧烈抽搐,刚刚压下的鲜血再次狂喷而出!眉心那道混沌铭文灼热得如同要燃烧起来,灰蒙蒙的诅咒之力在剧烈的精神冲击下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,疯狂地扭动、侵蚀!
“陆…陆离?!” 旁边传来墨鸦虚弱而惊恐的呼唤。她似乎被陆离的惨叫声惊醒,挣扎着想要靠近,却因伤势过重,再次瘫软在地。
陆离完全听不到墨鸦的声音。他的意识被那两股痛苦记忆的洪流彻底淹没。母亲悬挂在槐树下的冰冷身影…冰层深处那双猩红的魔瞳…绝望的哭喊…同门最后的嘶吼…封印地脉时那撕裂道心的反噬之痛…无数碎片化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,如同失控的走马灯,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、叠加、冲撞!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是我…” “娘…不要丢下我…” “剑阁…对不起…” “魔…眼睛…它在笑…” 混乱的意念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思维,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紫府元婴在剧烈的精神冲击下光芒狂闪,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!玄黄心焰的跳动变得极其微弱、紊乱,几乎要彻底熄灭!
眉心处,混沌铭文的光芒明灭不定,灼痛感达到了顶点!那道灰蒙蒙的诅咒之力,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,趁机疯狂侵蚀,试图彻底污染那道象征着混沌道胎本源的铭文!
就在陆离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和混乱彻底撕裂,神魂即将被诅咒彻底污染的生死关头……
嗡!…
他腰间紧贴着的太虚令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青光!这青光不再温润,而是带着一种洞穿虚妄、直指本心的锋锐剑意!青光瞬间笼罩了陆离全身,尤其是他灼痛欲裂的眉心!
一股清凉、坚韧、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迷障的意念,如同清泉般注入陆离混乱沸腾的识海!
“痴儿!前尘已逝,何须自囚?!道心蒙尘,如何斩魔?!”
一个苍老、威严、仿佛蕴含着无尽剑道真意的声音,直接在陆离的神魂深处响起!如同洪钟大吕,瞬间震散了他脑海中无数纷乱的幻象和杂念!
这声音…带着一丝熟悉感…是剑冢石碑上留下遗刻的那位前辈?!不…似乎更加古老…更加…本源?!
在这道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声音震慑下,陆离混乱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!那两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记忆碎片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,并未消失,却暂时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、凝固!
陆离猛地睁开双眼!瞳孔之中,血丝密布,却已没有了之前的混乱与疯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,以及一丝被强行点醒的清明!
他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,身体依旧因剧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,但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混乱感已经消失。眉心灼痛依旧,但混沌铭文的光芒却稳定了一丝,那道灰蒙蒙的诅咒之力在太虚令青光的压制下,也暂时蛰伏了下去。
“道心…蒙尘…” 陆离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明白了!这片空间弥漫的万古肃杀之气,连同那剑冢的诅咒,如同最厉害的“心魔引”!将他神魂深处最痛苦、最不愿触及的记忆碎片强行引爆!若非太虚令关键时刻爆发,引动那道古老剑意点醒,他刚才已然道心崩溃,神魂俱灭!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右眼,死死盯向平台中央,那条由无数巨大断剑残骸组成的、通往云海深处的通天阶梯!
肃杀之气最浓郁的地方…心魔考验最严酷的地方…也是…唯一的生路!
太虚令的青光渐渐收敛,但那股指向阶梯的微弱悸动却更加清晰。仿佛在无声地催促。
陆离挣扎着,用还能动弹的右手,支撑着冰冷的断剑残骸,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。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钻心的剧痛。他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墨鸦和周胖子。
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!这片空间的肃杀之气和诅咒,对他们同样是致命的!
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无力,艰难地将墨鸦扶起,让她靠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右肩上。又用腰带将昏迷的周胖子捆在自己背上。两人的重量压在他重伤的身体上,如同背负着两座大山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。
但他眼神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他望向那条肃杀冲霄的断剑天阶,右眼龙瞳深处,暗金色的光芒在剧痛与虚弱中艰难地亮起一丝。
“道心…问道…” 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,仿佛在回应那道古老剑意的诘问,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。
然后,他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,背负着同伴,带着一身的伤痛与血污,一步一步,踏上了第一级由巨大断剑残骸构成的——叩心阶!
脚步落下的瞬间…
嗡!
一股沉重如山岳、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肃杀意志,混合着无数战死剑修残留的不甘与战意,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轰击在陆离的神魂之上!同时,他眉心那道混沌铭文再次传来灼痛,刚刚被压制的痛苦记忆碎片又有翻腾的迹象!
陆离身体剧震,眼前发黑,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。他咬紧牙关,玄黄心焰在紫府中疯狂运转,死死护持着那一丝被点醒的清明道心,抵抗着肃杀意志的冲击和诅咒的侵蚀。
一步,又一步…
沉重的脚步声,在死寂的白玉平台上孤独地回响。背负着两个人的沉重身影,在巨大断剑残骸投下的阴影中,如同逆流而上的蝼蚁,缓慢而艰难地,向着那片流动的云海深处,向上攀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