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…依旧指向——倒霉!极致的倒霉!
张启年沉默了。他缓缓收回镇压晶体的手,看着墨离那副狼狈惊惧的模样,心中那根名为“怀疑”的弦,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彻底崩断。
或许…真是自己想多了?这世上,真有如此倒霉之人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无奈:“罢了…起来吧。”
墨离如蒙大赦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依旧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昨夜沉沙巷居所已毁,地脉怨咒未平,外坊混乱。”张启年看着墨离,语气复杂,“你暂留内坊,丙七房杂役房照旧。未得允许,不得擅离。” 这既是保护,也是变相的软禁和观察。
“谢…谢师叔…”墨离声音嘶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“感激”。
“至于这青罡岩…”张启年目光扫过那道巨大的空间豁口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“损坏坊内财物,按规矩,十倍赔偿。记在你名下,日后从贡献点扣除。”
墨离身体一僵,脸上露出“肉痛”和“绝望”的表情,却不敢多言,只能深深躬身:“弟子…遵命。”
张启年挥挥手,如同驱赶一只惹人厌烦却又无可奈何的苍蝇:“去吧。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墨离如释重负,拖着“疲惫”和“惊吓过度”的身躯,踉跄着退出炼器室。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,隔绝了张启年那依旧深沉探究的目光。
丙字七号杂役房。
墨离关上房门,隔绝内外。脸上那惊惶、恐惧、绝望的表情瞬间褪去,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“受伤”的手腕,那里连一丝红痕都没有。
棱晶印记的蓝光微微闪烁:【张启年试探行为分析…动机:高度怀疑…手段:空间乱流核心近距离压迫…结果:宿主应激反应符合筑基四层修士逻辑模型…对方怀疑度下降至37%…警戒状态持续…】
【青罡岩胚体损坏赔偿评估:价值约八百灵石…十倍赔偿:八千灵石…需消耗贡献点:点…当前贡献点余额:370点…】
墨离走到墙角,拿起一块普通的精铁锭。指尖灵力流转,“分金式”无形刻刀探入,动作平稳精准,开始剥离杂质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试探从未发生。只是在精铁锭内部,一个更加精妙、结构更复杂的“地脉疏引”微型阵基,正随着灵力的游走,悄然成型。这次的阵基,核心处隐隐多了一丝模拟空间波动的、极其隐晦的纹路。
炉火在丹田内静静燃烧。
星火熔炉缓缓旋转,炉壁上那细密的道则纹路在真元冲刷下,清晰度又增加了一线。筑基四层的灵力波动在棱晶的伪装下,平稳如初。
饵已咬钩。
毒蛇的獠牙被崩断了一颗。
但更大的阴影,正从万蛇窟的血池中悄然升起。
墨离的混沌星眸深处,映照着手中精铁锭内部逐渐成型的阵基纹路,冰冷而深邃。
黑虎帮总部,万蛇窟。
血池翻滚的粘稠液体上,倒映着毒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枯槁面孔。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污血凝聚的镜子,镜中景象赫然是天工坊外坊被压制、但怨气黑气依旧翻腾的三大节点!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毒蛟嘶哑的咆哮在洞窟中回荡,震得岩壁上的毒蛇簌簌发抖,“三枚‘怨婴噬运符’!竟然被张启年那老匹夫硬生生压了下去?!厉天鹰!你给老祖的解释呢?!”
厉天鹰单膝跪在血池边,独眼低垂,冷汗浸透了后背:“老祖息怒!张启年那老匹夫反应太快!而且…而且外坊地脉节点似乎…似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扰动!像是…像是地脉灵力自身出现了异常流动,恰好冲开了符咒淤积的核心!这才让张启年抓住了机会!”
“地脉灵力自身异常流动?”毒蛟浑浊的眼中绿芒疯狂闪烁,充满了不信和暴戾,“哪有那么巧的事?!定是那老匹夫暗中布下了什么后手!或者…是那个邪门的小子搞的鬼!”
“老祖!那小子昨夜引发了空间碎片,今日外坊大乱他又恰好在东区节点附近!张启年亲自把他叫走了!”鬼手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带着怨毒,“我看…十有八九是那小子身上有古怪!张启年护着他,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!”
“空间碎片…地脉扰动…”毒蛟枯爪死死攥紧,浑浊的眼中怨毒与贪婪交织,最终化为更加疯狂的决绝,“好!好得很!张启年!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你的‘秘密’?老祖我偏要撕开这层皮!”
他猛地张开枯爪,掌心血肉蠕动,三滴粘稠如墨、散发着比“噬心引”更加恶毒阴寒气息的本命精血缓缓渗出!精血一出,毒蛟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,但眼中的疯狂却更盛!
“传令下去!”毒蛟声音嘶哑,如同恶鬼低语,“动用‘暗子’!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查!查清那个墨离的底细!查清他每日接触过什么材料!尤其是…那些废料!还有,丙字七号炼器房的一切异常!哪怕是一块石头,一缕烟尘,都给老祖我查清楚!”
“是!”厉天鹰和鬼手七齐声应道。
毒蛟看着掌心那三滴蠕动的本命精血,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容:“张启年…你不是要护着他吗?老祖我就送你一份‘大礼’!待老祖我‘万毒蚀心蛊’大成,凝结金丹之日…便是你天工坊鸡犬不宁,那小子…身魂俱灭之时!嘿嘿嘿…” 阴冷的怪笑声在万蛇窟中回荡,如同毒蛇的嘶鸣。
天工坊内坊,典藏阁(初阶)。
墨离将两枚青色玉简《基础符箓纹解》和《低阶阵法禁制初探》放回林峰面前的玉案上。
“三日未超期。”墨离声音平静。
林峰抬起眼皮,目光在墨离身上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。昨日外坊大乱,空间碎片、地脉怨咒的传言早已在内坊弟子中传开,而眼前这个丙字房的杂役,正是两次事件的“主角”。一个走了狗屎运又倒了血霉的扫把星。
“嗯。”林峰冷淡地应了一声,检查了一下玉简,确认无损,在玉册上划掉记录,将墨离的腰牌丢还给他,“丙七墨离,押金返还五十点。”
墨离接过腰牌和一枚刻着“50”的粗糙玉牌。他并未离开,而是看向玉案后方墙壁上那些散发着灵光的玉格。
“弟子还想借阅《百草图鉴(火属篇)》和《常见矿物熔炼特性详析》。”墨离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林峰眉头皱得更深了。符箓阵法还没捂热乎,又来看炼丹材料辨识和矿物熔炼?这小子是来典藏阁开杂货铺的吗?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墨师弟,贪多嚼不烂。炼器房的活计都做明白了?赵铁砧师兄的《千锻引灵手》练到第几式了?还是说…丙字房太清闲,让你有功夫研究这些杂学?”
墨离仿佛没听出林峰话里的讥讽,平静回答:“弟子愚钝,只是觉得多了解些,或许对分拣材料和辨识废料有用。”
“哼,随你。”林峰懒得再废话,再次划掉墨离腰牌上的贡献点,将两枚新的玉简丢在案上,“规矩照旧。押金一百,借阅费十点。三日。”
墨离收起玉简和贡献牌,转身离开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!”林峰看着墨离的背影,低声嗤笑,“一个杂役,真当自己是块料了?外坊的废料堆才是你该待的地方!”
墨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推门而出。内坊甬道的光线落在他平静的脸上。他腰间那块丙字七号的腰牌,在光线下泛着青幽的光泽。
炉鼎藏锋,蛰伏于斯。
暗处的毒蛇,坊内的轻蔑,皆如清风过耳。
唯有体内星火熔炉,在无声燃烧,每一次真元流转,都让那炉壁之上的道则纹路,更加清晰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