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妇人点头,“刚睡着就咳醒,小脸憋得发紫。”
林薇凑过去看,孩子的舌苔薄黄,脉浮数:“像是风热咳嗽,用桑菊饮?”
“再加味百部。”陈砚之提笔写方,“这孩子咳得深,像树洞里的风,得用百部把邪气‘勾’出来。药引用蜂蜜,别太甜,像给哭闹的孩子块糖,哄着他把药喝下去。”
他边写边对林薇说:“你看他嘴唇干,却总把奶瓶推开,是热邪伤了津,但又不想喝水,说明不是实热,是‘燥邪’,桑菊饮清不了燥,得加润肺的。”
林薇恍然大悟:“我光看舌苔黄,没注意他不喝水,差点开错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爷爷在一旁说,“病人的小动作比舌苔还准,就像地里的草,蔫了不是缺水就是生虫,得蹲下来看才知道。”
妇人抓药时,孩子指着药圃里的薄荷笑,陈砚之摘下片叶子,揉了揉递给他:“闻闻,香不香?”孩子凑过去闻,咯咯地笑,咳居然轻了些。
“这就是‘分心治咳’。”陈砚之对林薇说,“孩子怕苦,你给他点好玩的,他忘了怕,药才能起作用。我爷爷总说‘治小孩得像逗小猫,硬来不行’。”
中午吃饭时,爷爷做了锅药粥,里面放了山药、莲子,糯得很。“这粥能健脾,林姑娘刚来,得多补补。”爷爷给她盛了碗,“下午教你‘按穴止呕’,以后遇到喝药吐的病人,用得上。”
下午,林薇跟着陈砚之去后山采药,山路上的野菊开得正艳。“这是蒲公英,叶子能治疮,根能清热。”陈砚之指着一丛植物,“但得看长在哪——长在向阳处的根壮,长在背阴处的叶肥,用法不一样。”
林薇蹲下来挖了棵,根果然比别处的粗:“就像人,在外面跑的结实,在家待着的文静,各有各的本事。”
“比喻得好。”陈砚之笑了,“我爷爷说‘万物相通’,看药能懂人,看人也能懂药。”
夕阳西下时,两人背着药篓往回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林薇忽然说:“谢谢你让我来这儿,我觉得……比在医院学得多。”
“是你愿意学。”陈砚之帮她扶了扶歪掉的药篓,“就像这药篓里的蒲公英,你不采它,它就随风飘走了;你采了,它就能治病——本事一直都在,就看愿不愿意伸手去拿。”
回到医馆,爷爷正在院里编竹筐,见他们回来就喊:“快来尝尝我泡的桂花酒,解解乏。”
月光爬上竹筐时,林薇捧着酒杯,忽然觉得这医馆像个温暖的壳,装着药香、酒香,还有陈砚之祖孙俩的笑声。她想起院长的话,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初衷,忽然明白,所谓“历练”,不光是学医术,更是学那份“把病人当亲人”的温柔,学那份“在草木间找答案”的耐心。
陈砚之递给她块桂花糕:“我娘做的,配酒吃正好。”
林薇咬了口,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,像把心里的某个角落照亮了。她望着陈砚之被月光照亮的侧脸,忽然觉得,能在这样的地方,跟着这样的人,一起慢慢学、慢慢懂,是件多么幸运的事。
爷爷看着他们,悄悄抿了口酒,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——他知道,医道的火种,总要传给愿意弯腰拾柴的人,而眼前的两个年轻人,正是最好的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