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王大娘，陈砚之转向柱子，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：“这儿硬邦邦的，是气胀着了。除了喝药，你得顺时针揉揉肚子，就像给堵着的水管通通气。”他边说边示范，“力度别太大，绕着肚脐转，揉个五分钟就管用。”
柱子跟着揉了几下，果然“咕噜”一声，他松了口气：“哎，好像真舒服点了！陈哥，你说我这胃是不是没救了？总疼。”
“咋没救？”陈砚之给他抓药，“平时别吃凉的，别喝冰啤酒，早上起来喝碗小米粥养着。我再给你加味白术，能帮你把胃补起来，就像给漏风的墙糊层泥，慢慢就结实了。”
柱子接过药包，掏钱时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陈哥，我昨天拉货见着你说的那个张奶奶了，她非让我给你带两斤新摘的葡萄，说谢谢你上次给她孙子看疹子。”他从货车驾驶室里拎出个纸箱子，“还挺甜，你尝尝。”
陈砚之打开箱子，葡萄紫莹莹的，透着新鲜气。他抓了一串递给柱子：“你先吃，我留着给待会儿来的病人分分。”
正说着，门口一阵风似的冲进个妇人，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孩子，孩子烧得脸蛋通红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“砚之！快看看娃！烧得直抽风！”
陈砚之心里一紧，赶紧接过孩子，摸了摸额头，烫得吓人。他快速解开孩子的衣服，用酒精棉擦着脖颈和腋下：“别慌！先物理降温！”又对妇人说，“孩子是不是吹了凉风？”
妇人抹着泪点头：“昨儿个带他去河边玩，贪凉多玩了会儿……”
“这是风寒入里化热了。”陈砚之一边给孩子喂退烧药，一边配药，“我给你用荆芥、防风，这俩是亲兄弟，专能把体表的风寒赶出去；再加点石膏，能把里面积的热给降下来，就像给烧红的铁锅泼点凉水。”他把药包好，“回去大火熬开，小火煮十五分钟，倒出来加点冰糖，让娃趁热喝，喝不完分两次也行。”
孩子喝了药，又擦了会儿酒精，哭声渐渐小了，呼吸也平稳些。妇人抱着孩子，千恩万谢：“要不是你在，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……这附近就你这儿看病最实在，不像有的地方，一进去就让拍片化验，花老钱了。”
“看娃这情况，我哪能让你瞎花钱。”陈砚之送她们到门口，“要是半夜还烧，随时来叫我，别耽搁。”
等忙完这阵，日头都偏西了。陈砚之坐在门槛上，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，甜丝丝的。小虎跑回来还药碗，见他吃葡萄，凑过来说：“陈叔叔，我奶奶说您给的药真管用，她下午都能下地摘菜了。”
“那她可别累着。”陈砚之笑着递给他一串葡萄，“回去给你奶奶也尝尝，就说是她张奶奶给的。”
小虎接过去，蹦蹦跳跳地跑了。柱子已经开车走了，药包放在柜台上，钱压在底下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药钱。陈砚之把钱收进抽屉，看着满屋子的药香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他想起爹以前说的，当医生不用图啥大名声，就图病人说句“这孩子看病实在”。现在听着街坊邻居左一句“砚之你真中”，右一句“多亏有你”，他觉得，这葆仁堂里的药香，比啥都好闻。
晚风从门口吹进来，带着点凉意，陈砚之把葡萄分给晚来的几个病人，听着他们家长里短地聊，时不时插句嘴，药杵碰撞的声音混着笑声，在暮色里荡开，像首暖暖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