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奶奶闭着眼点了点头,过了一会儿说:“嗯……热乎乎的,顺着嗓子眼往下走,不那么闷了……”
“这就是灸的好处,”陈守义对陈砚之说,“像李奶奶这样的虚症,心阳亏了,你要是扎针,哪怕是补法,也容易伤正气。用灸就不一样,艾绒的热气能一点点把阳气补起来,又温和又稳妥。”
陈砚之在旁边抓药,一边称一边问:“那要是既有实症又有虚症呢?比如又有经络堵,又气血不足的。”
“那就针药灸一起上。”陈守义看着灸盒上的烟慢慢飘,“前儿个救你李大叔那热射病,先扎针放血泻实热,稳住了再用清暑益气汤补元气,这就是‘急则治标,缓则治本’。就像救火,先泼水把火灭了,再修房子补漏洞,缺一不可。”
李奶奶灸了约莫一刻钟,脸色渐渐有了血色,说话也利索了:“舒服多了……身上也不冷了,就像揣了个小暖炉。”
陈守义取下灸盒,艾绒已经烧成了灰:“这就对了,心阳上来了,气血就能跑起来了。砚之,把药包给奶奶,回去熬的时候放两片生姜,一碗水熬成半碗,温温的喝,别放凉。”
陈砚之把药递过去,是人参、附子、干姜几味药:“奶奶,这药能补心阳,就像给您的心脏加层保护膜,喝上两天,准保不这么难受了。”
李奶奶接过药,非要给陈砚之塞个布包,里面是几块水果糖:“给娃吃……你们爷俩就是我的救命恩人……”
送走李奶奶,陈砚之蹲在院子里,看着地上的灸盒灰,若有所思:“爷爷,我以前总觉得扎针快,效果明显,不太爱用灸,现在才知道,灸法的用处一点不比针小。”
“傻小子,”陈守义蹲下来,用手指在灰里画着经络的走向,“针是‘通’,灸是‘补’,药是‘调’,各有各的用处,不能偏废。就像打仗,有矛有盾,有粮草,才能打胜仗。”
他指着墙角晒着的艾草:“你看这艾草,看着不起眼,端午割下来晾干,能存好几年,治虚寒病比啥都管用。当年你爹小时候得肺炎,烧得迷迷糊糊,就是我用艾灸百会穴,又灌了点小青龙汤,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”
陈砚之想起爹总说的“爷爷的艾绒比金子贵”,现在才算明白这话的意思。“那以后我得多学学灸法,不光用灸盒,还有艾条灸、隔姜灸,周教授说隔姜灸治胃寒特别管用。”
“这就对了,”陈守义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学医就得活泛,不能死认一个理。该扎针时别犹豫,该用灸时别含糊,该配药时别偷懒。你记住,病人的病不是照着书本长的,咱的法子也不能钉死在框框里。”
夕阳把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陈砚之拿起一根艾条,对着光看,艾绒里的纤维像无数根细小的血管,藏着生生不息的暖意。他忽然明白,这针与灸的门道,其实就是“因人施治”的道理——就像葆仁堂里的药,有的要猛,有的要缓,有的要攻,有的要补,最终都是为了让病人舒坦些,让日子踏实些。
药碾子又被风吹得转了半圈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像是在应和着这话。院子里的艾香混着药香,在暮色里慢慢散开,暖得像奶奶心口的那只灸盒,熨帖了岁月,也照亮了学医路上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