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说养竹鼠就不用懂正骨了?”陈砚之不服气,“上次有只母竹鼠从架子上摔下来,后腿脱臼了,我手忙脚乱不知道咋办,还是你爸来给复位的。他说‘万物同理’,让我多学着点,以后自家的竹鼠、工人的磕碰,都能应付。”他忽然凑近,“其实……主要是想跟你一起去。”
最后那句说得又轻又快,像怕被风吹走似的。林薇的心跳漏了半拍,赶紧低头刨竹片,竹屑簌簌落在地上,她小声嘟囔:“想去就去呗,跟我有啥关系。”
“咋没关系?”陈砚之的声音又追上来,“你义诊的时候给人扎针,我就在旁边递棉球、递酒精,当个小跟班总行吧?反正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这话刚好被从屋里出来的陈守义听见,他手里端着个竹簸箕,里面晒着刚采的艾草。“咋?你们俩在说啥悄悄话呢?”
“没、没啥!”林薇慌忙站起来,手里的竹片差点掉地上。
陈砚之倒大方:“爸,我跟林薇说,下周义诊我也去,给她当助手。”
陈守义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林薇,嘴角弯了弯:“行啊,多个人多份力。对了林薇,你昨天问我的那个‘灵骨穴’的位置,是不是还没弄明白?”
“嗯,总觉得找不准。”
“来,我给你指。”陈守义放下簸箕,拉起林薇的手,“你看,手背虎口下这块凸起的骨头,就是‘灵骨’,扎针时要稍偏向内侧,不然容易碰到骨膜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手上比划,“砚之,你也过来学学,以后林薇忙不过来,你也能搭把手。”
陈砚之赶紧凑过去,眼睛盯着林薇的手,又时不时瞟向她的脸,听得格外认真。阳光穿过艾草叶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,林薇的指尖被陈守义握着,另一只手还攥着没刨完的竹片,竹片的弧度刚好贴合脚踝的曲线。陈砚之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,像两片依偎在一起的树叶。
林薇忽然觉得,手里的竹片好像更顺手了。以前总觉得刨子太重、竹纹太乱,现在却能顺着纹路走,就像日子一样——刚开始磕磕绊绊,磨着磨着,就找到了最舒服的节奏。
“对了爸,”陈砚之忽然开口,“林薇说她想把竹片打磨成淡黄色,咋弄啊?”
“用草木灰水擦几遍,再晒半干,反复几次就成了。”陈守义松开林薇的手,“不过别急,等这竹片完全干透了再说。啥事儿都得等时机到了,急不来。”
林薇看着手里的竹片,又看了看旁边凑过来研究竹片纹路的陈砚之,忽然明白陈爷爷说的“时机”——不光是竹片的干燥度,更是人心的默契。她低头继续刨竹片,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匀了,竹屑落下的声音,像在数着日子,一下,又一下,踏实得很。
陈砚之在旁边捡了块小竹片,学着她的样子刨起来,虽然笨手笨脚,却学得格外认真。偶尔两人的胳膊碰到一起,就会像触电似的弹开,然后又忍不住悄悄靠近。石桌上的绿豆汤渐渐凉了,可院里的阳光、竹片的清香、还有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意,都热得发烫。
林薇偷偷在心里笑:原来陈砚之也不是那么讨厌嘛。至少,他看她的眼神,比手里的竹片还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