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“哦”了一声,手里的针不知不觉就扎准了位置,艾绒烧出的热气顺着针杆往肉里钻,林薇舒服得眯起眼:“对,就这感觉,‘透天凉’的劲儿上来了,膝盖骨缝里都舒坦。”
“成了?”陈砚之眼睛瞪得溜圆,比见着竹鼠下崽还兴奋,“我没扎偏?”
“偏啥?比昨天扎‘肝穴’准多了。”林薇往他手心里塞了块冰糖,“奖励你的,甜丝丝的,比竹鼠吃的玉米粒强。”
陈砚之把冰糖含在嘴里,甜水顺着嗓子眼往下淌,心里也跟着甜:“那我再给你扎个‘三阴交’?陈爷爷说女人扎这个穴好,能调月经。”
“贫嘴。”林薇笑着踹了他一脚,“先把‘足三里’练熟再说,等你能让艾绒烧完不烫着肉,我就教你扎‘合谷’。”
“真的?”陈砚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,“那我现在就练!”他转身就往竹鼠笼跑,跑两步又回头,“你等我会儿,扎完这遍,我给你摘葡萄吃,架上熟了好几串紫的。”
林薇看着他的背影,手里捏着那根刚拔下来的银针,针尾还沾着点艾绒灰。阳光穿过葡萄叶,在针身上晃出细碎的光,她忽然觉得,这艾草香混着竹鼠的臊气,竟也不难闻。
陈砚之蹲在竹鼠笼旁,这次没敢用真针,拿根细竹枝当针,对着笼壁上画的穴位戳。母竹鼠大概是被艾绒香吸引,凑到笼边嗅了嗅,他赶紧把竹枝收回来:“别碰,扎坏了你,林薇该说我虐待动物了。”
竹鼠“吱吱”叫了两声,倒像是在笑话他。陈砚之挠挠头,忽然想起刚才林薇踹他那脚,力道轻轻的,跟挠痒痒似的。他捡起片掉落的葡萄叶,用竹枝在上面扎孔,心里琢磨着,等会儿摘葡萄,得挑最紫的那串,还得把皮剥了给她吃——上次听王婶说,林薇小时候吃葡萄总卡着核,从那以后就不爱吃带皮的。
“发啥呆呢?”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吓了他一跳,手里的竹枝“啪嗒”掉地上。
“没、没啥!”陈砚之慌忙捡起竹枝,脸颊烫得跟艾绒烧起来似的,“我在想……等会儿练完针,咱去河边摸鱼不?我知道哪块石头底下藏着大鲫鱼。”
林薇走到他身边,看着笼壁上歪歪扭扭的穴位标记,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傻小子,针法学得糙,心眼倒不糙。”
陈砚之的脸更红了,葡萄架下的风都带着点烫,吹得艾草叶沙沙响,倒比竹鼠的叫声还好听。他赶紧抓起竹枝,假装研究穴位:“你看我这‘三阴交’的位置标得对不?是不是在脚踝往上三寸?”
林薇弯腰看了看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,两人都跟触电似的往回缩。阳光把他俩的影子叠在竹鼠笼上,晃晃悠悠的,倒像是笼里又多了两只挨得紧紧的小竹鼠,傻气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热乎劲儿。
远处的稻田里传来青蛙的叫声,混着艾绒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竹鼠偶尔的吱呀声,把这午后的时光熬得稠稠的,像碗温温的艾草粥,不烫嘴,却暖得人心窝子发颤。陈砚之捏着竹枝,忽然觉得,学针灸这事儿,好像比养竹鼠有意思多了——至少,身边有个人能陪着,就算被笑笨手笨脚,也比一个人蹲在笼子旁琢磨强。
他偷偷看了眼林薇,见她正低头摆弄艾绒,嘴角翘着,像是藏着笑。陈砚之赶紧收回目光,心里默念着“足三里”的位置,手里的竹枝却怎么也戳不准了,眼里心里,全是葡萄架下那片晃眼的光,还有她发梢上沾着的艾绒灰——像落了点星星,亮得人不敢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