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啥?”林薇挑眉。
“我、我怕你盯着我,我又手抖。”陈砚之的声音有点闷。
林薇笑着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阴影:“行,听你的,扎错了我也不睁眼骂你。”
陈砚之盯着她手腕内侧的“内关”穴,那里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他深吸一口气,针尖慢慢落下,比刚才扎竹片时稳了十倍。
“嗯?”林薇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扎准了?”陈砚之的声音带着点试探。
“准了,”林薇的声音软乎乎的,“酸劲儿往胳膊肘窜呢,比你昨天扎‘足三里’强多了。”她忽然睁开眼,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,两人都没说话,空气里的芝麻饼香好像都浓了几分。
陈砚之慌忙移开视线,捻针的手却没停,只是力道更轻了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“那……我再往‘间使’穴走点?”
“走吧。”林薇的声音也轻了,手腕没动,任由他的指尖在皮肤上移动。
阳光穿过葡萄架,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影,针尾的晃动和脉搏的跳动渐渐合了拍,像首没谱的小调。远处传来竹鼠的吱呀声,还有陈守义在药圃里拔草的动静,可石桌旁的两人却觉得,整个院子好像就剩下彼此的呼吸声,还有那根银针带来的、细细密密的酸胀感。
“好了。”陈砚之把针拔出来,用棉球按住针眼,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了点。
林薇放下手腕,看着他发红的耳根,忽然笑了:“陈砚之,你刚才扎针的时候,手一点都不抖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陈砚之嘴硬,却没说出后半句。他知道,不是不抖,是怕抖了会惊扰她,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,顺着针尖漏出来。
“对了,”林薇忽然想起什么,“下午陈爷爷要去后山采‘透骨草’,说能治风湿,咱跟去不?顺便认认草药,对你养竹鼠也有好处,万一它们关节疼呢。”
“去!”陈砚之立刻点头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,“我去备竹篓,再带点干粮,后山的泉水甜,咱还能煮茶喝。”
他说着就要起身,却被林薇拉住了手腕。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刚才被按过的地方,像在确认什么:“别急着走,把‘循经走针’练完。你看,这竹片上的经络,就像后山的路,总得走熟了才不会迷路。”
陈砚之坐回小马扎上,手里的银针好像沾了点她的温度,比平时沉了,也稳了。他看着竹片上的朱砂线,忽然觉得,这学医的路,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,好像也不错——身边有个人能陪着,就算偶尔扎错针,被笑两句,也比一个人对着竹鼠笼琢磨强。
他拿起针,往“太白”穴走了点,这次的针影又顺又直,像条淌在竹片上的小溪。林薇在旁边看着,嘴角的笑藏不住,像朵悄悄绽开的牵牛花,带着点甜,又带着点怯。
远处的艾草在风里摇,竹鼠在笼里闹,可石桌旁的两人却觉得,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慢得能数清针尾晃动的次数,慢得能听见彼此心里那点,不敢说出口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