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对了。”陈守义眼睛亮了,“这就是气到了,扎针的时候,就把这股气顺着针送出去,比光靠手劲管用十倍。”
两人从青砖上下来,都累得直喘气。陈砚之捶着腿问:“爷,这站桩跟针法到底咋结合啊?总不能给人扎针时先站半小时桩吧?”
“傻小子,”陈守义笑了,“站桩是练底子,就像给竹鼠备冬粮,平时攒着,用的时候才有。扎针时一提气,丹田那儿有劲儿,手上自然就稳,针能带着气进去,病人的酸麻感来得快,效果也持久。”他拿起桌上的银针,递给陈砚之,“你现在再试试扎‘合谷’,想着气从丹田到指尖。”
陈砚之捏着针,深吸一口气,试着回想站桩时的气感。这次针尖落下,果然稳多了,针尾几乎没晃。
“成了!”林薇惊喜地说,“比刚才强多了!”
“这就是气的作用。”陈守义点头,“你小时候学站桩,我就说这对你以后有好处。咱老陈家的针法,讲究‘针气合一’,光会认穴位不行,得有气推着针走,不然就是花架子。”他转向林薇,“小砚子,你把站桩的要领教给林薇,早晚各站一刻钟,不出仨月,她扎针能比你稳当。”
陈砚之赶紧点头:“我教!我教!”他转向林薇,一本正经地说,“站的时候,得想着脚底下踩着棉花,膝盖别过脚尖,手像抱个热水壶,既不能捏紧了,也不能松开……”
林薇被他逗笑了:“啥热水壶,陈爷爷说是抱大皮球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陈砚之挠挠头,“反正就是那股劲儿,得找到。我小时候总找不着,我爷就拿旱烟杆敲我后背,说我气都堵在脖子这儿了。”
陈守义看着他俩,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:“这个给你们,站桩后吃,能帮着顺气。”他把药丸递给林薇,“你体质偏寒,站桩时多想着丹田的暖意;小砚子火力壮,得想着气往脚底沉,别往上冒。”
林薇把药丸放进嘴里,有点苦,咽下去后,丹田那儿果然暖暖的,刚才站桩的酸胀感淡了不少。“真管用!”
“那是,这是用艾草和黄芪熬的,顺气又补气。”陈守义拿起银针,“来,现在教你们‘运气针法’。扎的时候,手要松,意要沉,针进去后,想着气从指尖顺着针杆往里钻,病人说酸了,就把气收一点;说麻了,再送一点,跟给竹鼠喂奶似的,得看它吃不吃,不能硬灌。”
陈砚之捏着针对着竹片练习,这次针尾稳如磐石,连他自己都惊讶:“哎,真不抖了!好像有股劲儿从胳膊肘往指尖送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守义欣慰地点头,“气跟针是一对兄弟,气带着针走,针引着气行,缺一不可。你俩以后每天先站桩,再练针,不出半年,保管能摸到‘针气合一’的门道。”
林薇看着陈砚之稳稳扎在竹片上的针,忽然觉得这站桩也没那么难了。阳光穿过葡萄架,落在青砖上,像铺了层金粉。她想起刚才站桩时指尖的麻感,又看了看陈砚之认真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扎针的学问,比她想象的深多了——不光要认穴位,练手法,还得养气,修心,就像这院子里的艾草,得扎根土地,才能慢慢冒出新绿。
“陈砚之,”她忽然说,“等会儿你再教教我站桩,刚才那股气好像跑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陈砚之立刻点头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,“等练完针,我带你去后山站,那儿树多,气更足。我小时候总在那儿站,有时候能听见竹鼠在林子里叫呢。”
林薇忍不住笑了:“你就知道竹鼠。”
“这不是跟你找共同话题嘛。”陈砚之的声音有点闷,耳根却红了。
陈守义在旁边看着,悄悄把旱烟杆揣回兜里。风吹过院子,艾草叶沙沙响,像在替这两个半大的孩子,藏起那点说不出的欢喜。他知道,这针灸的门道,不光在针上,更在人心里,气顺了,心近了,针自然就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