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让大爷坐在诊疗床上,抬着他的胳膊试了试:“能抬到这儿?疼不?”
“疼!跟扯着筋似的!”大爷龇牙咧嘴。
“是‘肩凝症’,”林薇拿出银针,“我给您扎‘肩髃’‘肩贞’,再配合艾灸,比打封闭舒坦。”她边说边消毒,银针在穴位上轻轻一点,“酸胀不?”
“酸!酸到手指头了!”大爷惊呼。
“气到了就好。”林薇捻着针尾,忽然想起陈守义的话:“扎针就像给庄稼松土,得找准地方下锄头,劲儿大了伤根,劲儿小了没用。”她对旁边的年轻人说,“您爹这病跟劳累有关,以后别让他干重活,每天帮他揉揉胳膊,从肩膀往手腕揉,像搓麻绳似的。”
年轻人连连点头:“我们村有个老郎中,说这病得‘针药并用’,您看用不用配点草药?”
“可以,”林薇笑着开了张方子,“这是‘羌活胜湿汤’,加了点桂枝,能温通经络,跟针灸配着用,好得快。”
傍晚陈砚之回到葆仁堂时,他爹正往西厢房的墙上钉木板,锤子敲得“咚咚”响。“回来了?”他爹抹了把汗,“这木板够宽不?你娘说让你把爷爷那套铜人模型摆上去,看着气派。”
“够了够了,”陈砚之放下药箱,摸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:“西厢房收拾成诊室了,我爹钉了块大木板当诊桌,明天就能用。”
没过多久,手机“嘀嘀”响了:“恭喜!我带了两个实习生,笨手笨脚的,教他们认穴位比给张奶奶扎针还累。对了,肩周炎用‘温针灸’效果好,记得在针尾加艾绒。”
陈砚之笑着回:“知道了,我娘给你晒了罐艾草,说比医院的艾绒纯,让去城里的王师傅捎过去。”
他娘端着刚蒸好的红薯进来,见他对着手机笑,用围裙擦了擦手:“跟小林姑娘说,让她抽空回来看看,诊室收拾好了,得让她来‘开光’——你爷说的,第一个病人让她扎,图个吉利。”
陈砚之把红薯往嘴里塞,含糊不清地应着,心里却盘算着:等诊室正式开诊,得请林薇回来扎第一针,就扎“合谷”,上次她给张奶奶扎这穴时,针尾稳得像钉在那儿,他学了好久才学会那股巧劲儿。
窗外的老槐树影摇摇晃晃,落在刚钉好的木板上,像谁用墨笔画的经络图。陈砚之摸出磨得发亮的银针,对着影子比划——他知道,不管是在葆仁堂的新诊室,还是在县医院的三号诊室,他和林薇手里的针,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:让那些疼的、苦的,都慢慢变成暖的、甜的。
手机又响了,是林薇发来的:“明天教实习生扎‘足三里’,紧张。”
陈砚之回:“就像第一次给竹鼠打针,别想太多,扎准了就不慌。我在这儿给你加油。”
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,灶房飘来蒸红薯的甜香,混着药圃里飘来的艾草味,在暮色里缠成了一股让人踏实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