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娃烧到三十九度八!”陈砚之看着体温计皱眉,摸出退热栓往娃屁股里塞,“病毒性感冒,得物理降温。刘婶,借块湿毛巾!”
一时间,院里热闹得像集市——刘大爷的咳嗽声、娃的哭声、雾化器的嗡鸣声混在一起,竹影在地上摇来晃去,把陈砚之的影子切得七零八落。他却像长了三头六臂,左手扶着刘大爷的背,右手给娃擦脖子,嘴里还指导刘婶:“枇杷叶得刷掉绒毛,不然刺激嗓子……对,川贝碾成粉再放……”
王二柱看着直咋舌:“陈医生,您这手速,比镇上的马戏班子还厉害!”
“厉害啥,练出来的。”陈砚之苦笑,见娃哭声小了点,又转头看刘大爷,“痰能咳出来不?我再给您扎一针‘丰隆’穴,化痰的。”
刘大爷点点头,看着陈砚之手里的银针,忽然笑了:“你这针……比年轻时稳多了。记得你头回给人扎针,手抖得像筛糠,把我家母鸡都吓飞了。”
陈砚之也笑了,针尖稳稳扎进穴位:“那时候您还说,扎不好就把我药箱扔沟里。”
“那是激你呢!”刘大爷咳着笑,“你师父临走前跟我说,这娃心善,就是胆儿小,得推着走。”
正说着,娃突然不哭了,小脸红扑扑地睁了眼,咿咿呀呀地抓陈砚之的手指。王二柱松了口气:“降下来了?”陈砚之摸了摸娃的额头:“退了点,再观察观察。”
刘婶端着熬好的枇杷水出来,竹碗里飘着清香:“尝尝?加了点冰糖。”陈砚之接过来喂给刘大爷,老人喝了两口,咳嗽果然轻了。
日头爬到竹梢时,刘大爷已经能靠在椅背上哼小曲了,娃也在王二柱怀里睡着了。陈砚之收拾着药箱,刘婶塞给他一篮新摘的枇杷:“刚从树上摘的,甜着呢。”
“谢啦刘婶。”陈砚之接过篮子,见竹影在药箱上晃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您家竹躺椅该修修了,榫头松了。”
“哎!回头让你刘叔弄!”刘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“你也歇会儿,看你汗流的,跟水里捞出来似的。”
陈砚之坐在竹凳上,剥开个枇杷,甜汁顺着指尖流进袖口,凉丝丝的。抬头看,竹枝在天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,阳光漏下来,在他药箱上拼出个暖融融的光斑。他忽然觉得,所谓行医,不过是在这些咳嗽声、哭闹声里,把日子一针一线缝补起来,让竹影里的药香,慢慢漫过所有的疼和难。
远处传来刘大爷跟王二柱唠嗑的声音,混着竹叶子的沙沙响,倒比任何药方都让人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