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熬好时,孩子的抽搐彻底停了,只是还昏昏沉沉的。陈砚之舀起药汁,用小勺一点点喂,药汁很苦,孩子皱着眉却没吐。“这孩子懂事,”陈砚之笑着说,“等好了,让你爸给你买糖吃。”
赵老五在一旁搓手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陈医生,我家婆娘前几天上山采蘑菇,回来就说腿疼,晚上总喊抽筋,你给看看不?”
“等雨小点再说,”陈砚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“烧退了点,不过还得观察。”他往灶里添了把柴,“你也喝碗姜茶,别冻着了。”
正说着,院门口的竹帘被掀开,进来个披蓑衣的汉子,是村东的王木匠,手里拎着个木匣子:“砚之,我这手又肿了,握不住刨子,你给瞅瞅。”他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放,里面是副新做的拐杖,打磨得光溜溜的,“这是给张奶奶做的,她不是中风了吗,用这个稳当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陈砚之接过拐杖,见王木匠的右手肿得像馒头,指关节红通通的,“又碰凉水了?跟你说过别总泡在水里刨木头。”
“不泡不行啊,东家等着要呢。”王木匠叹口气,“昨晚疼得睡不着,贴了膏药也不管用。”
陈砚之取了银针,在他“外关”“阳池”穴上扎了两针,又从药柜里抓出一把艾叶:“回去用这艾叶煮水烫手,早晚各一次,别偷懒。”他把艾叶塞进王木匠手里,“这拐杖我替张奶奶谢你,回头让她孙子给你送两斤鸡蛋。”
王木匠刚走,雨就小了点,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。孩子醒了,眨着眼睛看陈砚之,突然伸出小手要抱。陈砚之笑着把他抱起来,孩子居然用小手揪他的胡子,惹得赵老五直乐:“这小子,不记仇。”
小花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递过来,孩子抓过糖塞进嘴里,含混地说:“甜……”
“能说话了!”赵老五激动得直搓手,“陈医生,你真是活菩萨!”
陈砚之把孩子递给赵老五,开始收拾针具,药香混着雨气在屋里漫开。“别叫我菩萨,”他笑着说,“我就是个村医,治病救人是本分。”他看了看窗外,“雨小了,你抱着孩子慢慢走,路上滑。”
赵老五抱着孩子,小花跟在后面,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陈砚之关上门,见灶上的药锅还温着,就盛了碗羚羊角水,坐在诊桌前慢慢喝。雨打在窗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像在替那些被救治的人说着感谢。
他忽然想起林薇早上发的微信,说县医院收了个溺水的孩子,也是高热惊厥,用了他说的放血疗法,很快就稳住了。“看来这老法子走到哪儿都管用。”陈砚之摸着下巴笑,手里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,映得整个诊室都暖融融的。
雨还在下,却没了刚才的急脾气,倒像是在给这满室的药香伴奏。陈砚之拿起王木匠做的拐杖,在手里掂了掂,光滑的木头上还带着松木的清香——这大概就是行医的意义吧,你帮我治病,我为你做杖,日子在这一来一往中,就变得踏实又绵长。
他把拐杖靠在墙角,准备明天给张奶奶送去。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,落在诊桌的药包上,洇出淡淡的水痕,却没打湿那份沉甸甸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