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上小心!”陈守义在后面喊,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,突然笑了——刚才陈砚之把银牌放回盒里时,特意将“济世”两个字朝上,跟当年他接过这盒子时一模一样。
陈砚之跟着刘三往邻村跑,怀里的半枚铜钱硌着胸口,像是在发烫。他想起爷爷说的“接力”,突然明白那不是一句空话。太爷爷把方子和银牌传下来,爷爷把竹篓和铜哨子递过来,而现在,他背着药箱跑在这条路上,脚下的泥坑、耳边的风声,都跟几十年前太爷爷跑过的一模一样。
到了刘三家,娃果然是急性惊风,牙关咬得紧紧的,手脚抽个不停。陈砚之想起爷爷教的法子,先掐人中,又拿银针扎了合谷穴,动作比上次稳多了。等娃缓过来些,他摸出怀里的铜钱,突然想起什么,问刘三:“你们村西头是不是有个老槐树?”
“是啊,咋了?”刘三一脸懵。
“我爷说,老槐树下的土能安神,你去挖点来,我加点龙齿,给娃煎水喝。”陈砚之一边配药一边说,“记得别挖树根上的,要离树干三尺远的,那土晒得透。”
刘三跑出去后,陈砚之看着娃渐渐平稳的呼吸,突然想起铁皮盒里的药方。太爷爷当年在瘟疫里救了那么多人,靠的不就是这点土法子和一颗实在心吗?他掏出铜钱擦了擦,断口处的棱角已经磨圆了,却像在说:不管过多少年,这路总得有人跑下去。
等陈砚之背着空药箱回来,天已经擦黑。陈守义坐在院里等他,铁皮盒就放在石桌上,红绸子被重新铺得整整齐齐。“成了?”爷爷抬头问,眼里的红血丝没了,只剩笑意。
“成了,那土真管用,娃喝了就睡踏实了。”陈砚之坐下,拿起银牌摩挲着,“爷,您当年背着王大夫走三十里地,累不?”
“累啊,”陈守义笑出声,“累得想把他扔路上,可一摸兜里的半枚铜钱,就又有劲了。”他拿起另一半铜钱,跟陈砚之手里的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,“你太爷爷说,当大夫的,手里得有两样东西:一样是本事,另一样是念想。本事能救人,念想能让人走得远。”
陈砚之把拼好的铜钱放进铁皮盒,又将银牌摆在最上面。月光从墙头照进来,落在“济世”两个字上,亮得像是在发光。他突然明白,爷爷藏在竹篓里的哪是什么秘密,是想告诉他:这药箱里装的不只是草药,是太爷爷的方子,是王大夫的半枚钱,是爷爷缠在竹篓上的布条,还有往后无数个他要跑的三十里地。
“爷,明儿我想学认野山参。”陈砚之突然说。
陈守义挑眉:“那玩意儿金贵,认错了会出人命的。”
“您教我呗。”陈砚之拿起竹篓,往里面装了把小铲子,“就像您教我认紫苏、认川贝那样,慢慢教。”
陈守义看着他把竹篓背在肩上试了试,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是这样背着这篓子,跟在爹身后问东问西。他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:“这是你太爷爷留的参图谱,上面画着野山参的须子有多少个弯,你先认着。”
夜风穿过院子,吹得晒着的艾叶沙沙响。陈砚之翻开图谱,上面的墨迹已经发灰,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。他突然觉得,这竹篓里装的哪是草药,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念想,是让这药香飘得更远的底气。就像那半枚铜钱,拼在一起才完整;就像这“济世”的牌子,得有人接着擦,才会一直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