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捡起片桃花瓣,突然笑了:“婶,这花瓣得用石臼捣,您那药碾子是碾金石药的,会串味儿。”
“你咋知道我爱用碾子?”老太太瞪他。
“书上记着呢,”陈砚之翻开那本“杏林杂记”,某页画着个石碾子,旁边写着“内人碾药必用此物,说比石臼得劲”,字迹跟老汉现在写的一模一样。
张屠户突然喊:“快看这书里夹的药方!治咳嗽的,上面画着个小人,胸口画了个红圈,跟我家娃上次咳嗽时你扎的穴位一模一样!”
“那是你家娃爷爷教我的,”老汉凑过去看,“当年他总来偷我药圃的薄荷,被我逮住了就讨药方,说要给他孙子备着。”
陈砚之突然吹了声长哨,白鸽立刻从屋檐飞下来,落在他手上。他从鸽腿上解下个小竹管,倒出张字条,上面是师父的字:“归燕堂掌柜托我捎话,说灶房梁上藏着他给内人熬的第一锅桃花膏,埋在石灰里,说能存二十年。”
老太太手里的石臼“哐当”掉在地上:“这个死鬼!我说当年石灰坛子里总有股甜味……”
老汉已经搬了梯子往梁上爬,嘴里还喊:“别碰!那坛子口封着蜡,我来!”
张屠户在底下扶着梯子笑:“叔,您这藏东西的本事,跟陈砚之有一拼!上次他把我家娃的退烧药藏在咸菜坛子里,害得我找了半夜!”
“那是怕药受潮,”陈砚之挑眉,“再说你家娃不爱喝苦药,混在咸菜汤里才肯咽。”
正说着,老汉从梁上抱下个黑坛子,坛口的蜡封果然完好。打开一看,桃花膏凝成了琥珀色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老太太舀了一勺,刚要尝,又想起什么,往老汉嘴里塞:“你先尝,毒死你活该!”
老汉咂咂嘴,笑得皱纹都堆起来:“还是那味儿,你当年说要加桂花,我偷偷加了点。”
“我就说比我熬的香!”老太太眼眶又红了,却转身往碗里舀,“给砚之盛一碗,给屠户也来一碗,这膏子安神,你们年轻人总熬夜。”
刘寡妇捧着碗,突然想起什么:“爹,您当年为啥突然走?书上说您是去采‘还魂草’?”
老汉舀膏子的手顿了顿:“那年你娘咳得厉害,郎中说只有还魂草能治。我进山找了三个月,回来时见屋里锁着门,听人说你娘被你外公接走了,说我准是死在山里了……”
“我外公那老东西!”老太太骂了句,又软下声音,“我跟他闹了三年,他才肯让我回来。回来就见大黄守着院子,我就知道你准会回来。”
陈砚之望着院里的桃树,花瓣落在白鸽身上,像撒了把碎雪。他摸出铜哨吹了声,白鸽扑棱棱飞起,带着几片桃花瓣,往远处的山坳飞去。
“它这是干啥去?”张屠户问。
“给我师父捎信,”陈砚之笑,“告诉他,他当年说的‘药香能缠人’,是真的。你看这院子里的味儿,缠了二十年,不还是把人缠回来了?”
老太太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映着她的脸,比桃花膏还亮:“胡说!是我用三十罐桃花膏把这死鬼馋回来的!”
老汉赶紧点头:“对对对,你熬的最香。”说着往老太太碗里又舀了一大勺,眼里的笑啊,比灶膛里的火还暖。
张屠户捧着碗直咂嘴:“哎我说,这膏子能多熬点不?我家那口子总失眠,闻着这味儿说不定能睡踏实。”
“要学啊?”老汉立刻来了精神,“得用……”
“用三月带露的桃花!”老太太抢着说,眼睛瞪得溜圆,却没真生气,“我教你,不收学费,就给我家桃花树多浇点水!”
晚风从灶房窗口钻进来,卷着桃花香和药香,绕着每个人的衣角打了个转,像是在说,有些味道啊,一旦缠上了,就是一辈子的事。陈砚之摸了摸兜里的铜哨,哨尾的红绳沾了点桃花膏,甜丝丝的,跟心里的滋味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