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之脸上发烫,抓起锄头往地里走:“干活干活,再磨蹭太阳该晒头顶了。”他抡起锄头时,力道都比刚才足,土块被砸得粉碎,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腿上,也没心思拍掉。
下午旋耕机轰隆隆开过来,王强的媳妇抱着孩子来看热闹,小家伙刚会走路,摇摇晃晃往薄荷地扑,被陈砚之一把捞起来。“慢着点,别摔着。”他捏了捏孩子肉乎乎的脸蛋,“等薄荷长出来,给你编个小花环戴。”
“他爸说,等薄荷收成了,要给娃做个薄荷枕头,夏天睡觉不招蚊子。”王强媳妇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孩子,“林医生要是来了,让她也试试,城里蚊子多,准管用。”
陈砚之往育苗盆里撒了把细土,闻言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对了,上次说的有机肥,张屠户啥时候能送过来?”
“明儿一早就来,他说顺便给你爷捎两斤新鲜五花肉,说炖萝卜香。”王强媳妇往地里瞅,“这地真肥,去年种的大豆,根瘤菌多,正好养薄荷。”
夕阳西下时,地总算翻完了。众人坐在地头的树荫下歇脚,李婶把带来的绿豆汤分给大伙,搪瓷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。陈砚之喝着汤,看天边的云慢慢变成粉紫色,心里琢磨着下周末该做些啥菜——林薇是南方人,估计吃不惯太辣的,得让爷多备点糖醋口的。
“陈大夫,想啥呢?”王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“脸都红了,是不是想林医生呢?”
“想啥呢,”陈砚之把空碗往旁边一放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,“我是想,明儿得把育苗盆搬到屋檐下,夜里怕下霜。”
王强他们笑得直不起腰,李婶一边收拾碗一边说:“年轻人脸皮薄,咱别逗他了。走了走了,回家做饭去,明儿还得早起送粪呢。”
人渐渐散了,陈砚之蹲在育苗盆前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那些埋着种子的土。忽然发现有颗种子顶破了点土皮,冒出个嫩黄的芽尖,像只怯生生的小眼睛,正瞅着他笑呢。
他赶紧往盆里撒了点水,指尖碰到湿土时,心里突然敞亮起来——这薄荷跟人一样,都是慢慢长的。急不得,也慢不得,只要照着时令浇水、施肥,该发芽时总会发芽,该开花时总会开花。
就像他和林薇,从隔着屏幕讨教医术,到她要来看薄荷地,不也像颗种子慢慢冒芽么?
陈砚之拎着空水桶往回走,晚风卷着新翻的泥土味扑过来,混着远处人家烟囱里的炊烟香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鞋,突然想,下周末得穿双干净点的鞋去接林薇,别让她觉得自己太糙。
屋檐下的灯亮了,爷正坐在门槛上择菜,见他回来喊:“砚之,明儿张屠户来,让他给咱留副猪大肠,我给你做九转大肠,林丫头是南方人,说不定没吃过这口,让她尝尝咱北方的手艺。”
陈砚之心里一暖,应了声“好”,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,打算把那盆刚冒芽的薄荷挪到窗台上,让夜里的月光也能照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