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掐了片叶子，对着太阳看：“叶脉真清晰，比我在书上看的图清楚多了。”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，边画边问，“掐尖的时候得留几片叶？”
“留三四片就行，”陈砚之给她做示范，手指捏住茎秆顶端轻轻一拧，“得这样掐，别用刀割，伤口小，不容易招虫。”
林薇学着他的样子掐了一下，茎秆“啪”地断了，她举着掐下来的尖笑：“成功了！这能直接泡水喝不？”
“当然能，”陈砚之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水壶，“刚打的井水，泡着喝最解渴。”
林薇把薄荷尖扔进壶里，晃了晃，水立刻变成淡绿色。她喝了一口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比我带的薄荷糖自然多了。对了，你爷说的薄荷花呢？我想看看长啥样。”
陈砚之领着她走到地那头，指着那棵带花苞的：“在这儿呢，估计明后天就能开。”
林薇凑过去，鼻尖几乎碰到花苞：“跟小米粒似的，真小。”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特写，“回去当屏保，比那些风景照好看。”
两人蹲在地里掐了半个钟头，竹篮就满了。林薇的额角渗着汗，蓝布衫后背湿了一片，却一点不喊累，还哼起了歌。陈砚之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，突然说：“我爷让李婶给你收拾了客房，里面有新晒的被子，累了可以回去歇歇。”
“不累，”林薇摆摆手，“我想先试试烘干机。对了，你家有筛子不？得把碎叶筛出去，不然烘出来有杂质。”
“有，我去拿。”陈砚之刚要走，就见林薇蹲在地上，正用手指把混在薄荷里的草叶捡出来。阳光落在她手背上，绒毛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突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风景都好看——绿的薄荷，蓝的布衫，还有认真的侧脸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回到院里，林薇把薄荷倒进筛子，一点点晃着筛。陈砚之蹲在旁边帮她捡草叶，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，林薇的手指凉丝丝的，像刚泡过井水。“你爷的医案真厉害，”她突然说，“早上我翻了两页，那个‘薄荷贴敷治头痛’的法子，我回去得试试，我们科室总有人喊头痛。”
“那是我爷年轻时的方子，”陈砚之的指尖碰到片碎叶，“他说治头痛得先通经络，薄荷能引药入头，比单纯止痛管用。”
林薇点点头，把筛好的薄荷倒进烘干机：“等我烘好了，带点回科室，做成薄荷贴试试。对了，你爷说你小时候总偷喝他泡的薄荷酒？”
陈砚之的脸腾地红了：“那时候不懂事，觉得那酒绿油油的好看，偷喝了两口，醉得在药圃里睡了一下午，被爷追着打。”
林薇笑得直不起腰：“怪不得你现在不喝酒，是有阴影啊？”
“才不是，”陈砚之嘴硬，“是觉得酒没薄荷水好喝。”
烘干机“嗡嗡”地转着，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。陈砚之看着林薇盯着机器的侧脸，突然希望这机器转得慢点，再慢点——这样，他就能多陪她一会儿，多闻会儿这混着阳光和笑声的薄荷香。
远处传来李婶喊吃饭的声音，林薇关掉机器：“先去吃饭，回头再来取。”她拎起空竹篮，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，蓝布衫的下摆扫过路边的蒲公英，带起一阵小绒毛，像把心里的话，悄悄撒在了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