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，他还帮我尝了尝，说冰糖放少了。”
林薇笑了，眼泪却掉了下来，砸在保温桶的边缘，溅起点汤星子。“你别总对我这么好。”她吸着气说，“我怕……我怕习惯了，以后没人给我炖梨汤咋办。”
陈砚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看着她用手背擦眼泪，突然说：“那我就一直给你炖。”
话一出口，两个人都愣了。林薇的勺子停在半空，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柔软，像被汤焐化的冰糖。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说，”陈砚之的声音有点抖，却很清楚，“只要你想喝，我就一直给你炖。不光炖梨汤，你想吃啥，我都学着做。”
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，林薇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喝汤，肩膀却轻轻抖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翘着：“那……我想吃你爷做的糖包，你也得学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陈砚之笑了，“等你休班，我跟爷学，保证比李婶做的还宣软。”
凌晨三点的钟声在走廊里回荡，林薇把最后一勺汤喝完，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：“我得去给病人抽血了，你再躺会儿，天亮了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保温桶还留着点余温。他摸了摸桶底，突然觉得，这大半夜的折腾，值了。
天快亮时，陈砚之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。林薇正蹲在床边，给他盖毯子，白大褂的袖子滑下来，露出腕上的银镯子，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“醒了？”她笑了笑，“食堂熬了小米粥，我给你打了点，配着咸菜吃。”
小米粥温乎乎的，咸菜是张婶腌的萝卜干，脆生生的。陈砚之喝着粥，看着林薇对着镜子梳辫子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。
“今天下班早，”林薇把辫子扎成马尾，“要不要去后山看看？薄荷苗应该又长高了，老李说他新挖了几株‘紫花地丁’，能治疮疡，你不是总说爷的脚爱长冻疮吗？”
“去！”陈砚之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正好把爷泡的薄荷酒挖出来，你不是要给老医生泡酒吗？”
林薇笑了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：“那可说定了，别又像上次似的，挖着挖着就去追野兔。”
“谁追野兔了！”陈砚之不服气，“那是野兔撞我脚边，我不追它自己跑的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，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陈砚之看着林薇收拾交班本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值班室的白墙，铁架床，甚至空气里的消毒水味，都因为这碗梨汤，变得有了温度。
他想起爷常说的“日子是熬出来的”——就像这川贝炖梨，得等火候到了，冰糖化了，才能熬出最温润的甜。而他和林薇，大概也像这锅汤，慢慢炖着，总有一天，会熬出属于他们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