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葆仁堂后院的药圃就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。林薇蹲在畦边，指尖轻轻拂过薄荷的嫩叶，晨露沾在指腹上，凉丝丝的像抹了层玉。“这薄荷长得真好，”她回头冲身后的陈砚之笑，“比上个月刚栽时茂盛多了。”
陈砚之拎着水壶跟过来，壶嘴斜斜地往根上浇：“爷说薄荷喜湿，但不能积着水，昨晚那场雨下得刚好，今天不用多浇。”他往旁边的紫苏畦挪了挪，“你看这紫苏，叶边都发紫了，再过阵子就能摘来入药了。”
“等摘了紫苏，我给科室的姐妹们做点紫苏膏，”林薇掐了片叶子凑到鼻尖闻，“夏天蚊子多，抹点这个不招咬。”她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指尖被马齿苋的小刺扎了下，血珠冒出来，红得像颗小豆子。
陈砚之赶紧放下水壶，抓过她的手往嘴里送，被林薇笑着推开：“干啥呢，脏死了！”她往围裙上蹭了蹭，“这点小伤算啥，上次给爷摘金银花，被刺扎得满手都是。”
“那也不行，”陈砚之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，小心翼翼地给她贴上，“手上有伤口，等会儿抓药容易染细菌。”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掌心，像有小电流窜过，两人都没说话，却偷偷红了脸。
前堂的铜铃突然“叮铃”响了，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：“是老周吧？进来坐，我刚泡了菊花茶。”
两人赶紧往前堂走，见周大爷正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捧着个粗瓷碗，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。“小陈医生，小林医生，”周大爷放下碗叹气，“这药喝了三天，还是没胃口，昨天就喝了半碗粥，人都快瘦脱形了。”
林薇赶紧给周大爷倒了杯温水：“大爷您别急，先漱漱口。陈砚之，快给大爷看看。”
陈砚之摸出脉枕，周大爷的手腕搭上来时，他注意到老人手背上的皮肤松垮垮的，像挂在骨头上的布。“舌苔我看看，”他轻声说，见周大爷的舌苔白腻，边缘还有齿痕，“是脾虚湿盛，之前的方子可能燥湿太过，伤了胃气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周大爷急了，“我家那口子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吃的，我就是咽不下去。”
爷在旁边慢悠悠开口：“砚之，给他换个方子，加点炒麦芽和鸡内金，既能消食，又能护着点胃气。”他冲林薇使眼色，“你去后院摘几片刚长的藿香叶，新鲜的，泡水让他先喝着，顺顺气。”
“哎。”林薇应声往后院跑，晨露打湿的布鞋踩在石板上，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响，手腕的银铃铛“叮铃铃”跟着跳，像在给这安静的早晨添了段小曲。
陈砚之很快写好方子，周大爷凑过来看，字里行间还夹着几行小字：“忌食生冷油腻，可食小米粥、山药泥。”“这字真规整，”周大爷笑着说，“比我家孙子写的作业强多了。”
“大爷您要是觉得药苦，”陈砚之把方子折好递过去，“喝的时候加两滴蜂蜜，别加多了，甜腻的东西也伤脾。”
林薇端着藿香水进来，绿色的叶子在水里舒展着，清香混着水汽飘过来。“大爷您尝尝，”她把碗递过去，“这是刚摘的藿香，比晒干的鲜灵，喝着不呛。”
周大爷喝了两口，咂咂嘴：“嗯，是比药汤子顺口，喝完嗓子里舒坦多了。”他看着院里的药圃，突然笑了，“你们这葆仁堂真好，前堂看病，后院种药，连喝口水都带着药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