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门帘又响了,进来个扛着锄头的大叔,裤腿沾着泥,老远就喊:“小陈医生,给我拿瓶红花油,早上给菜浇水,崴着脚了!”
“李大叔,”林薇赶紧迎上去,“快坐下,我看看。”她蹲下按住大叔的脚踝,轻轻一转,大叔“哎哟”一声,额角冒了汗。“肿得厉害,得先冷敷,再用药油揉。”
陈砚之已经取来冰袋,裹着毛巾往大叔脚踝上放:“先敷十分钟,我去配点外敷的药。”他往药柜走,“爷,用桃仁、红花、乳香各五钱,行不?”
“再加两钱没药,”爷在藤椅上晃着,“活血化瘀的劲儿更足。记得用黄酒调,比用水效果好。”
林薇蹲在旁边陪大叔说话,听他讲今早菜圃的趣事,银铃铛时不时“叮铃铃”响两声,倒把大叔的疼劲儿冲淡了些。“您这菜长得真好,”她笑着说,“上次张奶奶还说,您种的黄瓜比菜市场的甜。”
“那是,”大叔得意地扬下巴,“我给菜施肥都用草木灰,不上化肥,吃着放心。”他看着陈砚之配药,突然笑了,“你们俩这葆仁堂,比大医院热闹。上次我去医院,医生三句话就把我打发了,哪像你们,还跟我唠唠菜价。”
陈砚之把调好的药膏敷在大叔脚踝上,用纱布缠好:“这药膏得敷两小时,拆了再抹红花油,记得别使劲揉,轻轻搓到发热就行。”他往大叔手里塞了包药渣,“这个别扔,晚上回家煮水泡泡脚,内外一起治。”
大叔走后,日头爬到了头顶。林薇去厨房热饭,爷和陈砚之坐在门口下棋,棋子落在木盘上,发出“啪嗒”的响,混着药圃里的虫鸣,像支悠闲的小曲。
“爷,您这马走得不对,”陈砚之笑着指棋盘,“别以为我没看见,偷偷挪了半格。”
“臭小子,”爷用棋子敲了敲他的手背,“当年你太爷爷跟我下棋,悔棋比这厉害多了。下棋跟看病一样,得活泛点,不能认死理。”他落了颗子,“将!”
陈砚之看着棋盘,无奈地笑了:“又输了。”
“输了才好,”爷收起棋子,“知道哪错了,下次才能赢。你们俩坐诊也一样,这次治好了,下次遇见类似的,就能更顺溜。”
林薇端着饭菜出来,喊他们吃饭,见爷正指着棋盘给陈砚之讲棋路,阳光落在两人的白发和黑发上,像幅温乎乎的画。她突然觉得,这葆仁堂的日子,就像石臼里被杵敲出的药粉,看似重复,实则每天都在沉淀新的滋味——有爷的提点,有陈砚之的默契,还有来往病人的烟火气,混在一起,成了最踏实的新日子。
下午抓药的间隙,林薇帮着陈砚之把晒干的艾草捆成束,爷坐在旁边,慢悠悠地用麻绳捆着,嘴里哼着年轻时的小调。“等过了秋收,”爷突然说,“咱把后院的篱笆再修修,多种点紫苏和薄荷,冬天就能多备点鲜药。”
“好啊,”林薇笑着说,“我还想种点金银花,夏天开花好看,还能泡茶。”
陈砚之往她手里塞了根艾草:“再种点蒲公英,治疮痈的好东西,比买的新鲜。”
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药杵还在石臼里立着,苍术的香味混着饭菜香,在屋里慢慢荡。林薇知道,这葆仁堂的故事,还长着呢——有医,有药,有陪伴,还有敲不完的药杵声,在往后的日子里,慢慢敲出最暖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