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怕,”陈砚之苦笑,“但不能慌,一慌就乱了分寸。爷说过,越是急病,越要沉住气。”他往孩子头上敷了块凉毛巾,“你看,这不是好多了?”
爷在旁边看着,突然说:“砚之这针法,比上次给张大爷扎面瘫时稳多了。当年我治你三叔的急惊风,扎人中穴时手抖得像筛糠,针都扎歪了,被你爷爷骂了半天。”
大婶喝着姜枣茶,见孩子的脸色渐渐好转,不哭了,只是哼哼着,眼泪又掉下来:“还是葆仁堂的医生厉害,刚才我都以为孩子要没了……”
“别瞎说,”林薇给孩子换了块凉毛巾,“孩子体质好,退了烧就没事了。等天亮了再给孩子煮点小米粥,放两颗红枣,补补气血。”
陈砚之把剩下的羚羊角粉递给大婶:“明天再给孩子灌一次这个,巩固巩固。记住,别再让孩子冻着了,退烧后也别吃生冷的,水果都得烫热了再吃。”
凌晨时分,孩子的烧彻底退了,大婶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开,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把雪地照得发白。林薇收拾着狼藉的诊床,见陈砚之坐在炉边发呆,手里还攥着那根扎过人中的银针。
“想啥呢?”她往他手里塞了碗姜枣茶,“刚才你可真棒,比我镇定多了。”
陈砚之喝了口茶,暖流传到胃里:“我想起爷说的,当医生就得胆大心细,刚才我手心里全是汗,就怕扎错了穴位。”他看向里屋,爷已经回屋睡了,“有爷在,心里就是踏实。”
林薇往炉里添了块炭:“爷就像定海神针,只要他在,再难的病我都不怕。”她突然笑了,“刚才你扎针时,爷偷偷给你竖大拇指呢,你没看见。”
陈砚之的耳尖红了,低头喝着茶,没说话。窗外的月光落在药箱上,箱子里的银针、艾草、药膏,都像浸在水里,泛着温柔的光。他知道,这葆仁堂的夜晚,总有些不期而遇的急病,但只要有身边的人,有爷传下来的手艺,再冷的雪夜,药箱里也能揣着暖。
天快亮时,爷起来往炉里添炭,见陈砚之和林薇趴在柜台上睡着了,陈砚之的手还搭在林薇的手背上,像在给她暖手。爷笑了笑,拿件厚棉袄盖在两人身上,又往炉里添了块好炭——这俩孩子,长大了。
晨光爬上窗棂时,林薇先醒了,见身上盖着棉袄,陈砚之的手还搭在她手上,脸“腾”地红了,轻轻抽回手。陈砚之也醒了,揉着眼睛说,得赶紧给李婶儿媳妇送药去,不然赶不上早饭前的时辰。
“我给你热两个馒头,”林薇往厨房走,“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陈砚之拎着药箱出门时,太阳刚露出半张脸,雪地上的脚印被阳光染成金色。他回头看,葆仁堂的烟囱里冒着青烟,林薇正站在门口冲他挥手,手腕的银铃铛在晨光里闪着亮,像颗会笑的星星。
他知道,等他送完药回去,炉上一定温着姜枣茶,爷会坐在竹椅上翻医书,林薇会蹲在药炉边煎药,药香混着烟火气,在这雪后的早晨,酿出最踏实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