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10克,”陈砚之点头,正往药锅里加水,突然回头问女人,“娃以前喘过没?有没有起过疹子?”
女人想了想,拍了下大腿:“去年春天吃芒果也起过疹子!当时没这么厉害,就抹了点药膏就下去了……我咋就忘了这茬呢!”
“这就是了,”林薇把浮萍倒进药包,“过敏体质,以后得记着,漆树、芒果、菠萝这些都得躲远点。”她把药方写好递给女人,“等会儿药煎好了,分三次喝,每次喝完给娃喝点温水,别让药渣堵在嗓子里。”
陈砚之已经把石膏倒进药锅,大火烧着,蒸汽“咕嘟”往上冒,他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手,已经能感觉到点温度了,不像刚才那样冰得像块铁。“现在能吸进雾化了不?”他把雾化面罩往男孩嘴边送,这次男孩没躲,乖乖含住了,面罩上很快蒙上一层白雾。
“陈医生,这贴的药啥时候揭下来?”女人看着男孩后背的药饼,边缘已经渗出点油乎乎的水迹。
“四个小时,”陈砚之盯着药锅的火候,“要是觉得娃痒得厉害,提前揭也成。这药有点刺激性,能把肺里的湿邪引出来,揭下来可能会有点红,正常。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等下给娃煮点米油,就是熬粥最上面那层皮,别放糖,养养胃,刚才又扎针又雾化的,胃里肯定空得慌。”
女人连连点头,眼睛盯着药锅,像是那翻滚的药汁能变出奇迹似的。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平稳,风疹块也淡了点,紫绀渐渐褪成了潮红,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嘟囔了句“渴”,林薇赶紧倒了点温凉的水,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。
“林医生,你说这漆树嫩叶咋就有人敢往凉茶里加呢?”陈砚之往药锅里加了麻黄,火苗舔着锅底,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红。
“估计是贪那点清凉劲儿,”林薇给男孩换了块干净的毛巾,“有些人觉得野草药效强,殊不知过敏这东西可不管你是不是‘天然’的。”她低头看了眼男孩,“你看这娃,本来体质就敏感,再碰上这猛药,可不就反应大了。”
药锅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响,石膏的清苦混着麻黄的辛香飘出来,陈砚之搅了搅锅底,防止石膏沉底糊锅。“等会儿药煎好,先倒出半碗,放温了给娃灌下去,剩下的分两次,间隔四小时。”他对女人说,“回去观察着,要是再喘起来,别等,直接往医院跑,带上这药方,医生一看就知道咋回事。”
女人接过林薇递来的药包,里面是刚煎好的头煎药汁,用保温瓶装着。她抱着已经能小声说话的男孩,非要给陈砚之塞钱,被他推回去:“先给娃治病,钱的事回头再说。记得啊,米油别放糖,疹子没消之前,鸡蛋、鱼虾都别碰。”
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林薇才收回目光,发现陈砚之正对着药锅出神。“想啥呢?”她问。
“在想刚才那‘石辣椒’,”陈砚之舀了勺药汁,闻了闻,“以前只知道漆树会引起接触性皮炎,没想到喝下去反应这么烈。以后得在堂里贴个告示,提醒街坊别乱采野草药。”
“嗯,”林薇点头,“还得把常见的致敏植物列出来,配上图片,让大家看得明白。”她拿起刚才剩下的浮萍,“这味药加得挺对,你看娃那疹子退得多快。”
陈砚之笑了,把药渣捞出来晾着:“这叫‘急则治标,缓则治本’。刚才情况急,先解痉平喘救急,现在稳住了,再用汤药和贴敷慢慢调理。这看病啊,就像走钢丝,既得胆大敢下手,又得心细顾着后续,差一点都不行。”
炉子里的火渐渐小了,药香却还在屋里绕,混着窗外晒进来的阳光,暖融融的。林薇看着陈砚之收拾药材的背影,突然觉得,葆仁堂的这些日子,就像这锅药,看似平常,却藏着多少急中生智和细致入微,得慢慢熬,才能出味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