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忌嘴比药方还重要,”爷爷敲了敲竹椅扶手,“牛羊肉、香椿芽都别碰,尤其河里的鱼虾,碰一口就等着加重吧。”
张大叔连连应着,抓药去了。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笑:“每年都得念叨一遍,跟背书似的。”
陈砚之移栽完最后一株薄荷:“这就是‘治未病’啊。明年惊蛰前,得提前给他备上防风茶,让他泡水喝,兴许能躲过去。”
爷爷哼了一声:“他那性子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去年我就晒了艾草让他挂门口,转头就给忘了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扶着个老太太进来,老太太脸色苍白,捂着心口咳嗽,痰声呼噜呼噜的。
“陈医生,我奶奶早上起来就喘,痰卡在嗓子里出不来。”姑娘急得眼眶红,“社区医院说可能是哮喘,让来大医院。”
林薇赶紧拿听诊器,刚放到老太太后背,就皱起眉:“满肺的哮鸣音,跟拉风箱似的。”
陈砚之摸了摸老太太的脉:“脉滑数,舌苔黄腻,痰是黄稠的吧?”
姑娘点头:“是啊,我看她吐的痰跟脓似的。”
“热哮,”陈砚之肯定道,“用定喘汤加减。麻黄 6 克,宣肺平喘,但得蜜炙,免得太燥;白果 10 克,敛肺定喘,跟麻黄一散一收,正好。”
林薇补充:“再加 15 克鱼腥草,清肺热,对付黄痰最灵。老太太这痰堵得厉害,得加 3 克礞石,坠痰下气,比莱菔子劲儿大。”
爷爷这时站起身,走到老太太面前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:“没发烧,还好。去,把那罐竹沥水拿来,给老太太灌两勺,先把痰化开点。”
姑娘接过林薇递来的竹沥水,喂老太太喝下。不过五分钟,老太太咳了几声,吐出一大口黄痰,呼吸明显顺畅了些。
“这竹沥水比西药化痰快,”姑娘惊喜道,“刚才在社区医院吸了雾化,都没这效果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爷爷得意道,“这是去年秋天收的鲜竹沥,埋在地下发酵了仨月,药性纯着呢。”
陈砚之已经开好方子:“这药得煎两遍,第一遍大火烧开,小火煎 20 分钟;第二遍加水少点,煎 15 分钟就行,两次药汁混一块,分三次喝。”他递给姑娘,“老太太这情况,明天再来复诊,要是痰变白了,就得换方子。”
姑娘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太太走了。雨还在下,药圃里的薄荷芽上挂着水珠,陈砚之望着它们,对林薇说:“惊蛰的雨,好就好在能醒药,你闻,空气里都是药香。”
林薇深吸一口气,笑了:“可不是嘛,连方子都带着雨气,比去年灵。”
爷爷又转起了核桃,竹椅吱呀作响,像是在应和这春雨里的忙碌。葆仁堂的药香混着雨味,在屋里慢慢淌,把每个角落都润得软软的,妥帖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