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天扛了几捆,当时没觉得啥,昨儿早上起来就直不起腰了。”年轻人龇牙咧嘴地说,“工头说我这是腰肌劳损,让来您这儿看看。”
林薇凑过来看了看:“是寒湿阻络,你看他皮肤都发暗,准是夜里在工棚睡,着凉了。”
“没错,”陈砚之拿起罐药酒,“这是爷爷泡的杜仲酒,加了续断和狗脊,我先给你揉开,再贴膏药。”他倒了点药酒在掌心搓热,按在年轻人的腰眼上,“这儿酸不酸?”
“酸!酸得钻骨头缝!”年轻人疼得直哼哼。
“酸就对了,”陈砚之边揉边说,“这是经络堵了,得先把筋络揉开。林薇,拿温经膏,加川乌和草乌,炮制过的,劲儿足还不伤人。”
林薇很快拿来膏药,在炭火上烤得冒热气:“你这是急性腰肌扭伤加寒湿,这膏药贴上去会有点烫,那是药劲儿在跟寒气打架呢。”她把膏药往年轻人腰上一贴,用纱布缠紧,“别总躺着,适当走走,让气血活泛起来,但别弯腰提重物,不然刚复位的筋又得拧着。”
年轻人刚走,爷爷从里屋出来,手里捏着本《临证指南医案》:“刚才那腰肌劳损的,你用川乌草乌是对的,但得加味独活,他那腰不光疼还沉,是湿气重,独活能祛风除湿,比单用温经药周全。”
陈砚之点头:“我刚才也想着加,就是忘了说。您看赵奶奶的方子,是不是该加味合欢皮?她总说心里烦,合欢皮能解郁。”
“加三钱就行,”爷爷翻到“不寐”篇,“你看叶天士治这类病,总说‘阳跷脉盛则目不瞑’,得用‘介类潜阳’之品,你这龟甲胶用得正好,比单纯用安神药强。”
林薇正在给安神贴贴标签,闻言笑道:“还是爷爷看得细!我这膏药里加了夜交藤,也是治失眠的,刚才忘跟赵奶奶说了。”
“现在说也不晚,”陈砚之提笔写着什么,“等下我给她家打个电话,再嘱咐几句。对了,中午包饺子吧,羊肉萝卜馅的,给爷爷补补阳气,也给赵奶奶送两碗,她阴虚,得吃点温而不燥的。”
“得嘞,”林薇系上围裙,“我这就去和面。您把那罐胡椒粉拿来,爷爷爱吃带点辣的。”
爷爷坐在窗边的竹椅上,看着他们一个写方一个择菜,铜炉里的姜枣茶咕嘟冒泡,药香混着面香漫开来。小寒的风在窗外呼啸,屋里却暖得像开春,葆仁堂的日子,就像这慢慢熬着的胶汁,稠稠的,甜甜的,把岁月里的虚虚实实、寒寒暖暖,全调得熨熨帖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