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这痰是白稀的,后背还凉,是寒痰,不是热痰,”陈砚之解释,“川贝偏凉,适合热痰黄痰,用了反而加重寒邪。三子养亲汤里的莱菔子能降气,苏子能止咳,白芥子能温化寒痰,加桂枝是帮着散寒,这样才能把痰根去掉。”他转头对小伙子说,“这药得煎二十分钟,晚上睡前喝一碗,喝完别吹空调,盖着被子微微出点汗最好。”
小伙子刚走,爷爷从里屋出来了,手里拿着个小簸箕,里面是刚挑好的麦冬。“刚才听你们说暑湿,”爷爷坐在竹椅上,慢悠悠道,“现在的年轻人,仗着年轻,大太阳底下跑,回来就灌冰的,不出事才怪。”
林薇给爷爷倒了杯茶:“爷爷,您说这暑湿和湿热咋区分啊?刚才那姑娘舌苔也黄腻,脉也数,我差点当成湿热了。”
爷爷呷了口茶:“暑湿有季节性,就这伏天最多,身上黏糊糊的,汗出不净,头晕头重,恶心不想吃饭,这是暑湿。湿热呢,不分季节,除了苔黄腻,还爱长口疮,大便黏马桶,小便黄得厉害,那是湿热。治法也不同,暑湿得用藿香、佩兰这些清暑的,湿热就得用苍术、黄柏这些燥湿清热的。”
正说着,门口又来了个大叔,手里捏着张体检报告,愁眉苦脸的:“陈大夫,你给看看,体检说我血脂高,还有脂肪肝,平时总觉得身上沉,没劲儿,吃啥都不香。”
陈砚之接过报告,又给他搭了脉,看了舌苔:“脉滑,苔白腻,你这是痰湿体质,血脂高和脂肪肝都跟这有关。平时是不是爱喝酒,还爱吃肥肉?”
大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是,朋友多,总聚餐,不喝不行啊。”
“那得改,”陈砚之写着方子,“痰湿重,得燥湿化痰,还得消脂。给你开个方子:苍术三钱,厚朴三钱,燥湿健脾;陈皮二钱,理气化痰;茯苓四钱,利湿;再加上山楂五钱,消肉积;荷叶三钱,化浊降脂;最后加葛根三钱,升阳解肌,帮你提提劲儿。”他把方子递给大叔,“这药得煎四十分钟,每天早晚喝,另外记住,酒得戒,肥肉少吃,多吃点冬瓜、薏米这些利湿的,晚上出去快走半小时,比吃药管用。”
大叔拿着方子嘟囔:“这药苦不苦啊?我最怕喝苦药了。”
林薇在旁边笑:“有点苦,但比你喝酒伤肝强啊。嫌苦可以加两颗枣一起煎,别放糖,放糖更助湿。”
大叔走后,日头已经偏西,吊扇的风也带了点凉意。陈砚之整理着药材,林薇算着今天的药方,爷爷在旁边剥着莲子,偶尔插句话。药柜里的藿香、佩兰还带着阳光的味道,煎药的砂锅里飘出淡淡的药香,混着爷爷的茶香,在屋里慢慢散开。
“今天这几个病,看着不一样,其实都跟‘湿’有关,”林薇忽然说,“暑湿、寒痰、痰湿,治法都离不开化湿,就是加的药不一样。”
陈砚之点头:“对,湿邪黏糊糊的,最不好除,得看它跟啥搭伙。跟暑搭伙就是暑湿,跟寒搭伙就是寒痰,跟饮食搭伙就是痰湿,辨准了才能用药,不然南辕北辙。”
爷爷剥完莲子,把簸箕递给林薇:“把这莲子跟百合泡上,晚上给你们煮糖水,清心火。你俩今天忙了一天,也该歇歇了。”
林薇接过簸箕,看了眼窗外,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,街上的行人也慢了下来。葆仁堂的药香混着即将熬好的莲子甜香,让人觉得踏实——就像这辨证施治的道理,看似复杂,其实说到底,不过是看清病邪的模样,再给它找个合适的去处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