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厕所里传来小伙子的声音:“有凉水没?渴死了!”
女人这才服气,又问:“那我爹这发烧不用加退烧的?”
“湿邪退了,烧自然退。”陈砚之往老汉杯里加了点生姜末,“让大爷先喝点姜茶,微微出点汗。”
爷爷从里屋出来,手里捏着块艾绒,往老汉肚脐上一贴,用胶布粘牢:“这是隔姜灸的法子,比吃药来得快,一会儿就觉得肚子暖乎。”老汉果然舒服地叹了口气,说:“刚才就觉得肚子里冒凉气……”
正说着,小伙子换好裤子出来,手里捏着个保温杯:“陈大夫,这药熬出来苦不苦?我最怕苦了。”
“黄连能不苦吗?”林薇笑着递过颗糖,“等药熬好晾温了喝,喝完含颗糖就不苦了。”
陈砚之补充:“记住别吃油腻的,就喝白粥,不然这药白吃。”他又转向女人,“你爹这药得熬二十分钟,一天喝三次,喝完盖上被子躺会儿,让湿气从汗里透点出来。”
女人刚要付钱,老汉忽然说:“陈大夫,我这腿沉得像绑了沙袋,你刚才说湿邪困着,能不能加点药治治?”
“问得好。”陈砚之拿起笔添了味药,“加薏苡仁五钱,能利湿除痹,专门治湿邪引起的身重。”他把改好的方子递过去,“这药平和,多煮会儿没事,能当粥喝。”
爷爷在旁边慢悠悠道:“当年我给你爷看病,也用这方子,那会儿没这么好的药罐,就用瓦罐在柴火上炖,照样管用。”
女人拿着药包要走,陈砚之又叮嘱:“要是拉得次数少了,别一下子停药,再喝两天巩固巩固,湿邪最黏人,得赶干净。”
小伙子凑过来看老汉贴的艾绒:“大爷,这玩意儿管用不?我也有点肚子疼。”
“刚贴上就暖乎了。”老汉声音亮了点,不像刚才那么喘了。爷爷笑着往小伙子肚脐上也贴了块:“你这湿热证也能贴,艾绒能散寒,正好中和黄连的凉性。”
林薇算完账,见陈砚之又在医书上画圈,凑过去看,他在“湿家之为病,一身尽疼,发热,身色如熏黄也”
“刚才大爷脸发黄,就是湿邪郁在里头,”陈砚之合上书,“要是再耽误两天,说不定就发黄疸了。治湿邪得趁早,跟赶蚊子似的,不能让它在身上搭窝。”
正说着,小伙子的手机响了,是单位同事打来的,也说肚子疼得厉害。“陈大夫,我同事能不能也来拿点药?症状跟我差不多。”
“让他过来吧,”陈砚之拿起纸包,“葛根芩连汤对付夏天的湿热泻,一用一个准。”林薇已经烧上了水,铜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响,药香混着艾绒的烟气,把葆仁堂填得暖融融的,门外的热风闯进来,也带了点甜丝丝的药味。